May 27, 2007

吉原遊廓

日前煙斗和我照例做起未來大夢,一邊幻想將來購屋要有幾房幾廳幾坪,一邊爭論起首都圈內和近郊都市哪裡比較適合做為理想的居家環境。我的基本堅持是不希望遠離東京,一方面我受不了一天得花上三、四小在電車上通車來回的生活,二方面根據近代社會分析指出,日本當代各種奇奇怪怪的社會問題,多半與同質而疏離的近郊都市風格有密切關係。我可不希望有一天得為了養出一個殺人兇手出來向社會大眾致歉,或者哪一天醒來卻發現找不到自己的頭顱或缺了哪段肢體。煙斗不甘示弱地宣稱首都圈交通混亂,綠意希罕,而且怪人多如螻蟻,比方說我們這帶雖然看似和平安靜,其實卻暗藏春色、艷潮洶湧,因為不遠處就是赫赫有名的吉原遊廓。

等等,那個傳說中的「吉原」竟然就在我家附近?這個關鍵重點可比原來的話題更吸引我的注意,我開始細細追問起「吉原」的各種細節,嫌煙斗的道聽塗說不夠細緻,乾脆自己連上WikiPedia找起吉原的分析說明。

什麼是「吉原」?如果你曾經讀過關於江戶歷史的書籍漫畫或分析,大概就不會對這個名詞感到陌生,它是東京唯一一個合法而且由來已久的妓院集散地,歷史最早可以上溯到江戶時期。東京百年來經歷過無數戰爭、空襲與火燎,吉原興興衰衰卻始終不曾消滅。如今的吉原當然已不時興遊女藏身席捲後頭,若隱若現供男人挑揀以為夜伴,也不再有江戶花魁回眸一笑令千金盡散的奢華絢爛。但「吉原」還是「吉原」,它仍然是東京性產業的No.1,昔日的酒坊茶屋搖身一變成為沫香飄搖的的土耳其浴堂,過往的江戶遊女則借屍還魂化作華裳濃妝的泡沫女郎。現代「吉原」匯聚了百家以上的情色土耳其浴,黃昏以後由無數計程車來回逡巡,串連起泡沫公主、尋歡客、性工業之間欲望與金錢的流動路線。吉原變了但也沒有改變,在華廈裡、澡沫中、床第間,「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仍然是此地的唯一信念。

性產業在東京並不新鮮,新宿的歌舞伎町、澀谷的情色賓館、六本木裡燈光暈暗的酒吧,以及無處不是的交友網站和個體戶的援交人妻或少女,東京都裡端的是新鮮肉體與大膽花招,上妓院又不是去博物館,單憑歷史悠久很難在此地立足。而吉原之所以可以稱霸一方恆久不墜,自然有其獨特之處。據稱吉原的店家對入門者訓練有素,從接待方式、言談到性技無一不在管轄範圍,惟有通過嚴格考驗並具專業職人意識的泡沫女郎,才可能在吉原遊廓裡打出一片天地,成為有口皆碑的江戶花魁。

又據稱吉原的消費遠冠於東京其他處所,這除和前述的專業精神與高品質服務密切相關,也因為此地的泡沫公主多半打著色貌俱全的招牌,沒有年老色衰的魚目來攪壞珠玉品質使然。加以此地服務以保護隱私聞名,計程車載了客戶便直奔個別入口進房辦事,從頭到尾除了司機與泡沫公主之外貴客不必和他人碰頭,因此深得無數政客、名人、富豪青睞。而泡沫公主如果奮發向上,在浴池裡闖出一點名聲或登上吉原雜誌評比,年收入要破千萬也絲毫不困難。

我初聞此言時開玩笑的嚷著,要是洗洗澡、躺著賺半天就有三萬五日薪,一年收入還可以超過兩個上班族所得,那我何必在這裡唸書殘腦,乾脆明天就騎腳踏車去應徵。後來連上全面E化的吉原名店網站,親眼目睹芳名冊上鶯鶯燕燕如何花枝招展,我才知道我玩笑真是開大了,要是真的闖入吉原,只怕給公主們提香皂都不配呢。開玩笑,上頭的公主們何其容姿端麗,幾個人湊一湊組團Evening Girls都綽綽有餘。公主們的上圍又一律從C起跳,EFGH都不是陌生的英文字;想來客人花錢去那裡就是要軟綿綿的肉蒲團擦身抹背,不會有人期待洗衣板來刮痧除角質,我不如應徵那裡的圍事保鑣當選機率可能還高些。

對著網站上的各項嚴苛條件,我嘆了一口氣,一直以為賣腦已是人間苦事,想不到連賣屄都不容易。吉原果然不負吉原盛名,就算如今已沒有花魁艷姿、振袖新造的稚嫩身形妝點其間,它仍然是金錢和慾望閃閃發亮之地。

我常常覺得肉體和金錢是這世上最真實的兩樣物質,卻也是萬物飄渺虛幻的極致。不知道那些在金碧輝煌的澡間和床際裹著薄巾、沾滿水沫、嬌聲喘氣的遊女,是不是偶爾也會覺得,這世上的一切都如泡影?

[1] 土屋安那、木村佳乃、菅野美穗主演的漫畫改編電影「さくらん」即是以遊女為背景寫成;關於土耳其浴的泡沫公主故事,最近期的代表非山田宗樹的「被討厭的松子的一生」莫屬。很多年前我還看過一部名為「江戶花魁」的漫畫,可惜後來因為版權爭議就消失無蹤,也不記得作者是誰,不知道何處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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