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6, 2007

校徑

昨日課後循醫學院大樓邊的小徑離校。這條夾於兩間舊大樓與停車場中央的路徑,是我近日最常行走的路線,原因無它,純粹貪快而已。雖說步行上學很有幾分悠閒愜意,但是日日走下來,再怎麼景況佳好的路途都會失去它所有的魅惑,再加上時節已然入夏,頂著陽光前進越來越像是對意志力和膚色的考驗,我跟著也就失去了緩行的耐性。如今路旁有無奇花異草沿路開展,建築怎麼奇形怪狀或行人如何有趣可觀都不再是行路重點,我只盼以最短時間與最少力氣迅速抵達目的,其他再無所求。

於是乎,池之端門後的左側小徑就成了我的新寵。左側小徑的路線直直穿越了醫學院區,走過醫師宿舍、醫學大樓與停車場,不遠處便是正居校園中央的體育場,比繞了幾乎大半個校園的右坡足足省下不少氣力。左側小徑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此處路面多以柏油鋪成,平直便行,和右側好漢坡幾乎全以石塊拼組的坂道截然不同,對高跟鞋的楦頭與鞋跟溫柔多了,不像過去每一步都如踏踩玻璃或踐火而行。

相對而言,這條捷徑的周邊風景也失色許多。雖不至於到荒煙漫草幾無人蹤那樣悲涼的境界,但沿途只有上了枷鎖的棄物置場、空曠的停車處,與泥灰斑駁的古老大樓,再加上一張寫著「劇毒物勿置於此」的巨大鐵招怵目驚心,走起來也不是不叫人發毛的。

如果要在校園內擇處供拍懸疑推理或恐怖驚悚劇,那除駒場校區裡那棟和惡魔居宅無異的體育室外,恐怕就非舊醫學大樓間的這條徑路與空地莫屬。想想夜間一人獨行於此,雲霧遮月且燈色黯淡,棄物置場的鎖鏈迎風擊打鋁門鐺鐺作響,喀登喀登的腳步聲裡突然多出一個陌生的節拍,而且如影隨形,如何不能脫甩,終於鼓起勇氣回頭,卻見白色醫袍下包裹著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孔,一把尖銳的手術刀高舉其眉銀芒冷冽…還沒想到結局我已經冒了一身冷汗,假如這條路徑可以連走三年,那麼就算終究與學位無緣,起碼我也可以出版一本T大殺人事件吧。

池之端門的路徑末緣一帶,有矮牆隔開校徑與民居的交界;雖有牆垣斷絕,但挾山坡地形之便,偶爾還是可以從高處直窺民居後窗。昨天沿路返家,一抬頭望進了某間民宅。悠淡的燈光、原木的高架和窗外的夕陽染成一片暈黃,書架上的書本紙疊堆如小山,書皮的字樣與色澤都磨褪得厲害,看起來倒像是哪位老學究的書房。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滿頭銀亮白髮,消瘦的骨架上永遠罩著濃紺浴衣,上頭總是鬆鬆地繫條枯茶色腰帶,圓形厚邊的眼鏡或夾鼻樑或箍頭上,熱氣騰騰的玻璃茶杯裡恆有葉瓣翩舞,伴著他度過無數枕書而眠的時光。不知道他是讀歷史,在朝代更迭裡體悟人世無常?還是鑽研數學物理,從無窮的數字和細小的分子間窺探世間奧秘?

罩了一層綠網擋塵的後窗緘默如昔,關於窗內人的線索,這方視野給得恰到好處,好到叫人止不了猜疑卻得不著解答,只得帶著困惑與好奇轉了彎,還是回到本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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