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1, 2007

花見 I



趕在研究生證到期以前,我抽了一天到學校還書。那天天晴空闊,陽光甚好,還了書後捨不得就這樣走回地鐵站內,索性沿醫學院大樓一路步下,打算穿過池之端和上野公園,感受暌違一年的櫻時盛景,再從上野站搭車回家。

邊走邊想起,那日不知是誰問及東大校園內有無櫻花襯陪,我想了好久一直掏不出答案。若問秋景,我可以拍胸脯擔保東大是全東京觀銀杏數一數二的好地方;這所平時清冷寬闊的校園,入秋以後漫天漫地都是燦燦銀杏迎風搖曳,扇形的葉片落下時如雪飛揚,積在地面則成了厚軟的毯,那是一場金色的夢境。而若不愛銀杏愛紅葉,那到三四郎池畔狩楓也必然大有斬獲;秋天裡的三四郎池是幅富麗豐光的油畫,每一片色塊都炫豔得叫人眼疼。可是櫻花?這下真的難倒我了,這也不過是我在本鄉邂逅的第一個春天,還得花些力氣才能明白櫻花何處有。

還好我的疑惑沒有持續太久,在繞過醫學院圖館古樓的瞬間即以驚嘆作終──轉角之後是一片白蒼蒼的道路,秋日裡橫肆叱吒的鬱金色如今為粉淡雪白替代,輕曳之餘,空氣裡漾滿了若有似無的微酸弱香。

東大有櫻,從操場沿坡道一路往下,盛開的繁櫻壓低樹頭,風起時橢圓的細瓣舞轉飄落,姿態飛揚、節奏明快,但出奇靜謐,像一首沈默的圓舞曲,在無聲的舞轉旋環裡勾勒出春日的美好傳奇。

咫尺之遙的上野櫻花倒全然是另般景色。上野公園是標準的花見場地,花是陪襯,「見」是主題,因「見」衍生而出的飲食男女則是不可或缺的副產品。

腳步才剛踏入池之端,湖裡一架架人工天鵝已經打水打得滿天喧嘩,再過祠口,窄小的路徑早為攤販遊人據滿,人手一份廣島燒巧克力香蕉韓國煮年糕明石燒沙威瑪,氣味聲響好不熱鬧。再往上行,春櫻熱熱鬧鬧地佔據林蔭大道領空,樹下的藍草席則陷入吃食酒飲談戀愛打啵兒的輪替活動;櫻花開得濃烈,人也鬧得凶猛,花見到底是人觀花或花望人,此刻已經成了無解的春日謎團。唯一可以確知的是,櫻花是轉瞬即逝的美麗,當它開始為人所「觀」的同時,即是壽命倒數的開始。

也許,這才是櫻時催人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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