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27, 2007

TOEIC@立教大學


晴朗了一整個冬季的東京在週日下起滂沱春雨,溫度雖不至冷,但天色一片昏黑,這種氣候教人只想躲在被窩裡蜷曲度日。如果不是要考TOEIC,我想我大概就會這麼賴著床不肯起身。早餐後送走週日還得加班的煙斗,離出門時間尚早,隨意翻出小說窩讀,突然之間有天旋地轉的錯覺,一度以為是貧血發作,仔細看看天花板懸下的餐桌燈正在晃動,才恍然這瞬間的暈眩應該源出地震而無關我的健康狀態。果不其然,廣播穿插了地震特報,震央雖在北陸,東京亦有反應,不過大概是一生脫離不了地震國的宿命,我對地震的查知有越趨遲鈍的傾向。而無論地震風雨,交了錢的考試我可捨不得缺席。算好時間到上野轉車,和滿滿人潮和不斷傳出的停駛通報擦肩而過,搭著空蕩蕩的山手線逆行直奔池袋。

這回TOEIC的考場是位於池袋周邊的立教大學。東京都內的大學數量雖然可觀,但誰也不會沒事跑個大老遠搞校園見習之旅,所以我來東京之後,除了慶應和東大這兩個一前一後的長駐點,加上偶爾路過的首都、明治,與煙斗的母校上智之外,幾乎都是衝著檢定考試的需求才主動踏入陌生校園。此次亦不例外,繼上回在日大舉辦的TOEIC以及學習院女大的日檢之後,這是我第三度為了考試闖蕩東京都內的高等教育學府。

立教大學我雖耳聞其名甚久,但從來無幸造訪,對此校唯一的印象來自於校友周防正行執導的「五個相撲的少年」。周防在裡頭戲把「立教」改為「教立」,取了幾個校景入鏡,還大開另位名人校友長島茂雄的玩笑。這些片段的總和再加上此校的宗教背景,就是我對立教的薄弱認識。而一聽聞立教位於池袋鬧區不遠,我對該校想像盡失,也不以為它會和其他幾乎無異於辦公大樓的首都圈大學有任何差別。

不過我錯了,而且錯得非常離譜,因為我壓根沒想到池袋西口除了提供石田衣良書寫犯罪推理小說的靈感,還存在著這樣一片靜好的土地。通往立教的小馬路上沒有冰冷的灰黑大樓,倒是綴飾著別有逸趣的美髮沙龍和精緻小店,還有一座名為水晶彷若透明溫室一樣的婚禮教堂,和歐洲風情的高級會館比鄰而居。不單周邊環境幽雅,立教的校景精緻細美也不在話下。須知首都圈內寸土寸金,除了少數歷史悠久或有國家傾力贊助的名門大校之外,泰半位於圈內的大學都嚴重缺乏歷史感,校園裡頭除了摩登高樓與玻璃帷幕的現代建築之外毫無特色可言。立教卻保存了幾個古老的館院,深褐色的磚瓦上爬滿了密緻的藤蔓,鐘樓下有白色輕石鋪就的走道行展以放射狀;而若穿過低矮的圍牆和銅黃的小型方格校牌,門牆左手邊就是聖歌悠揚的老教堂,即使臨風夾雨,小玻璃窗內暈黃的燈光仍散發出溫暖的氣象。

我在踏入立教的那一刻,即為眼前細緻典雅的校園景致傾倒,這是我在其他幾所學校不曾邂逅的風光。東大慶應雖亦以歷史古蹟聞名,然而求廣求高的風格無處不見,裡頭總混著幾分仗勢的侵略性。其他都內學校則現代化得過快過急,新型大樓無處不是,但總少了那麼點溫雅的舊日時光。在此襯照之下,立教像個溫雅智慧的小婦人,雖立鬧市卻不改嫻靜,以某種溫柔但堅毅的姿態包容古意的風貌,那種藏於深巷的美好幾乎讓人忘記,這裡是號稱龍蛇雜處的池袋西口街區。

我一邊找考場一邊對立教的環境嘖嘖稱奇,忙不迭掏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留念,才心滿意足地走入考場驗證報到。這是我第二次在日本報考TOEIC,報考的理由有數:一是TOEIC在此國甚是便利受用,二來上回成績單在博班考試時已經繳械供校方審核,為了再取一張正本證明,花錢入試成了必然的選擇。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每個禮拜天獨守空閨到近乎自閉,未免大好時光就在昏睡和零食中虛度,決心要將檢定證照列為休閒活動之一。

去年我所有的考試都在身體狀況極差的狀態下發生,上回考TOEIC時頭痛到幾乎有攻擊監試官的衝動,考日語檢定時又遇上重傷風,只差沒塞條衛生紙到鼻孔裡攔截水液,但在昏昏沉沉的狀態下還可以僥倖過關,我一直覺得這要不是神蹟就是試卷判讀器嚴重當機。這回總算是在清醒和正常的狀態下受試,勉強可以擠出餘裕預先瀏覽每一個次題,也多了幾分閒工夫針對文型進行判讀和分析。 其實TOEIC的測驗並不困難,加上它以商用英語為重心,考試的內容整體而言活潑有趣。唯一煩人的一點是它的題目數量超多,聽力、讀寫各一百題,再加上考試時間兩小時完全不放人出去呼吸,寫到後頭要不心煩氣躁也不太容易。所以我常常懷疑TOEIC是披著英語測驗的羊皮,其實卻有檢測個人集中力與定性的狼心。

TOEIC在日本已是公認的英語檢定制度,受試觀念十分普及,受試者也形形色色;各種年齡層、穿著打扮、面貌皆有,每個人在試前與試後展露的表情不盡相同。是故若想觀察日本眾生相,TOEIC的考場大概是不容錯過的好地方。只不過,一想及那漫長、耗力又形同禁閉的考試情狀,我還是一年經歷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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