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12, 2007

櫻時


東瀛之春最富盛名的莫過於滿城春雪--櫻花--翩飛之景。儘管冬意不過稍稍褪去,氣候乍暖還寒極難捉摸,滿城飄搖的是杉木花粉而非櫻影,各大新聞報紙卻已經迫不及待追蹤起櫻前線的進度,預測櫻時則成了每日氣象分析的重點。

今年受到全球暖化影響,東京遲無落雪,春櫻的花期較過往提前兩週有餘。這意味著不用捱到四月天暖,上野公園、靖國神社和中目黑的淺溪外畔就將淹覆於一片淺粉色的霧光。風起時將有輕瓣沿氣流滑落,似雪、如雨,也像一句句驚嘆的美辭,粲然密織出詩篇一樣的東京風景。

櫻花飄落的時候,竦冷的東京就成了一首瀾漫的情詩。 人的吸吐中滲滿曖昧的香氣,既憐櫻花纖姿愛嬌,也畏其轉瞬即盡,掙扎糾葛,欲放還守,最後只能癲狂醉舞於櫻樹之下,在混沌錯亂的夢境裏送走短命的戀情,然後沉默地等待櫻時輪迴。

去年此時和友人赴上野「觀櫻」。是「觀」而非「賞」,因周圍人潮雜沓,警察和管理員勸導遊客移行的聲音自頭到尾沒斷過,結果我們只顧跟著人群前挪,走得簡直比風快了,哪裡撥得出閒情逸致評比一樹繁花,更遑論閒談、對飲那樣自在。後來趁夜晚去了靖國神社外緣,華燈映著粉櫻別是風情,可惜櫻樹下滿滿都是劃地為王的座位,一靠近馬上有人持號碼牌指揮收錢,掃興至極,只好匆匆繞行一圈算數,草率地送走一年春天。

今天途經上野,交番外一株桃色紅櫻開得如火如荼,我正想開口讚美,卻想起更燦爛的櫻花早已經不甘寂寞地開滿了消費社會;從電視廣告、電器行到甜點專舖,紅粉緋緋的櫻花或以背景或以詞句或以裝綴的姿態燒灼眾人視線。我沒有逃過這個召喚,否則我不會興高采烈地買下TAKAO的櫻花紅茶和櫻花果醬,還不忘帶一條永高砂屋以摻櫻奶油精製的櫻花蛋糕捲當餐後甜點。而直到滿室櫻香流瀉,一只薄透、如翼舒展的櫻瓣在橙黃茶汁裡浮起,才瞬間記起櫻時根本尚未流轉此城。

這些被固執地強留形體的花魂不過是櫻時將臨的預兆,像深夜裡悠長的打更,提點著我們在朦朧之際的警醒。也許櫻時總是來得太快又太倉促,所以人不得不花上幾倍時間提前浸淫在盛放的想像裡,才不至於在詩意降臨的瞬間,因為驚愕得接不下一個句子,無端糟蹋了滿城飄墜的花雨。

櫻時將至,這個城市約莫已經做好嫣然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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