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24, 2007

鐵道


路不等人,時代不等人,小盔仔搶紅包的手也不等人...



年初二,天色依然灰濛,煙斗和我十點不到就搭上公車出門,直奔台北車站造訪高鐵據點。

說來慚愧,我對高鐵的熱情和憧憬不及煙斗的百分之一,當煙斗可以老遠就指認出高鐵軌道、路線,甚至背熟各種高鐵小道消息時,我除了哼哈著應和幾句或拋些酸不溜丟的諷語(啊我不是台鐵派來的,我只是比較熱愛國光號和阿囉哈罷了),對這座極有可能改變台灣觀光命脈的高鐵倒是沒有更深刻的評價可言。而當煙斗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他有意搭高鐵遊台灣時,我也多半只能回以甚是驚懼的表情,並且十分委婉地暗示高鐵猶未擺脫白老鼠實驗陰影,本人實在沒有勇氣花錢享受超快速倒退櫓的冒險。

儘管如此,煙斗對高鐵的熱情絲毫未減,雖說台北路段尚未開通也並不提供月臺票閒逛福利,但那以橘、灰、白為基調的櫃檯和新奇的購票機器,仍足以吸引他興味盎然地研究老半天(所以抓到了高鐵日文簡介的錯字…orz)。而對高鐵興致高昂的並不只是煙斗而已,我猜只要對鐵道稍有興趣的日人,大概都對這座日本首次輸出的新幹線投以熾熱的關注眼神,否則朝日新聞就不會動輒撥出比台灣政治還要寬闊的版面討論臺灣高鐵,也不可能對上至車掌月薪下至首乘日人身分感想等等細節資料關注備至。

這些反應不能不教我想起上學期在ゼミ裡頭聽聞T助教對日本鐵道迷的分析。根據T助教的研究發現,日本鐵道迷多數奉日本鐵道為世界鐵道技術之頂,所有的熱情只對日本各級鐵道而發,對其他國家的鐵路發展或列車種類則毫無深究興趣可言。換言之,日本鐵道迷有多數是滲到骨子裡的民族主義信徒,他們的著迷除了有對技術、對現代化的憧憬根柢可尋,恐怕亦與明治年間強力並行西化與愛國教育的影響,和戰前捧日貶他國的國家宣傳策略有關。T助教的說明當時帶給我非常深刻的印象與愕然,我不禁好奇起台灣鐵道迷又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他們對日本或他國的鐵道技術有何態度反應?日本鐵道迷又會如何詮釋早年因殖民關係建構的台灣鐵道,以及近年因經濟利益輸出的台灣高鐵?

我不是鐵道迷,對鐵道技術和列車的興趣可能不會超過我對有排骨鑲墜鐵路便當的熱情,更遑論進一步細究老橫木、碎石塊交疊下的古老記憶。然而我還記得的是,當煙斗在瑞芳車站月台上告訴我「在台灣人車捷運皆為右行,唯獨台鐵鐵道傍左,這個倒逆是日據時代殘餘的痕印」,我對照發現果然不假之後,登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愕情緒,卻始終說不明白震驚的緣由脈絡。究竟是什麼令我驚愕?是思想上的洗腦終究沖刷不去具體實物餘跡?是親近之物卻裹藏著如此遙遠的基因?還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那些轟隆轟隆的韻律竟然藏了一條接軌歷史的路徑?我至今仍然無解。

而即使我對自己的困惑無解,一條新的軌道卻已經開通,路果然是不等人的,時代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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