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22, 2007

故宮行



今年過年台北天氣不佳,除夕抵台時天色已顯沉陰,到了大年初一甚至還飄起點點細雨,委實壞了年節當有的熱鬧晴朗。儘管如此,也不好一開春就窩在家裡長霉,再加上東洋女婿煙斗難得(?)來台一趟,不帶他出去見識見識外頭風光,頗有宣揚國威不力之嫌,於是在徵得家人同意後和兄嫂共組一團,並得嫂嫂的小弟贊助順風車一趟,我們一行四人就頂著不甚可親的天色直往故宮行去。

雖然都是衝著故宮而行,四人兩組倒也各懷兩種心機:哥嫂的目標是近日風靡台灣的大英博物館出借珍品之展,曾經先後踏入那座有石獅鎮守巨館的煙斗和我則對再睹英人東掠西奪成果興趣不高,此回純粹是為瞻仰改建告終的故宮全貌而來。

煙斗自和我交往至今前前後後造訪了故宮幾回,然而不巧的是正值故宮幾年一度的全面裝修改建,工程一舉就是兩三年;其間偌大的殿堂關閉三分之二不說,有限的展覽空間又因動線設計不佳,一趟行來見到的人頭黑影遠比珍奇瑰寶還要豐碩。即使故宮祭出外籍旅客免入場費的優惠,然而在觀看環境實在不佳的情況下,再怎麼朱紅亮碧的瑪瑙翠玉或精工細緻的采陶骨雕,只怕也都在人影侵逼與喧嘩聲響中損了澤色。好不容易等著故宮宣佈改建工程告一段落,睽違已久的中段與左翼殿堂重新開放,這消息扎扎實實登上朝日新聞版面,也引來煙斗決意再訪的執念。

這段故宮之行雖然不算遙遠,但且走且停、恆行恆堵,簡直困頓到了極點。打從一離開高架橋的瞬間開始,我們就陷入時速不滿二十公里的長龍車陣中動彈不得,接連穿過了幾個十字路口均不見好轉,抬頭一望路牌後更是心寒,因為這些併肩車輛中顯然有十分之九都註定跟我們同段,這也意味著我們卡在車流裡的時間只會更長不會減短。果不其然,車內的指針顯示出一個小時的流逝,我們卻還卡在中影前方,進退兩難的尷尬絲毫不下中影的處境,以至於我只能歉然轉知煙斗,雖然吾國政府卯足勁斬根除種而教長又以憎惡古文成語知名,但顯然這一切都無損敝國人民愛智好文的決心,否則我們也不會這樣在洶湧的取經人潮裡動彈不行?

堵車的厄運在老哥裁示下車行走後劃下句點,我們約定好正門碰面時間,各自分頭直奔觀賞目標。煙斗和我的目的既然是在體驗故宮全貌,當然少不了上走走下跑跑,先從外頭把故宮拍、逛個徹底,再購票朝裡頭的展區走去。這會兒故宮正在特展的是北宋文物,包括了外借而來的青瓷和故宮藏有的文墨繪品等等都在展出名單。具體的文物總是一個朝代抽象精神的體現,北宋以文與法知名,既不尚武也罕有好大喜功之帝,樸質清簡的風格自然滲透了藝品內外。這些北宋藝品珍器雖然內歛純樸有餘,但我為人鄙俗不善解清雅之美,這些淨落之物怎麼看就嫌它們少了一股霸氣、一點精工或一抹姿色,總不如後宮粉黛或華族公子的配件小飾來得婀娜有趣(我好想要個鼻煙壺或金如意啊)。

展題雖非我好,但由外而裡、自下而上把煥然一新的故宮走透一遍,倒是一個十分過癮的體驗。改建後的故宮一掃過去黯淡、灰濛印象,大廳裡換上了亮白方磚,寬階上鋪以厚實步毯,足亮的燈光映照燦然,中英日語說明全都做過潤飾調整,導覽用的地圖也精美得讓人捨不得折放。更值一提的是,故宮如今推出的各種紀念產品顯然已經拿捏到博物館行銷的訣竅;要銷售一個博物館賣的不能只是艱深精琢的菁英知識,能兼顧俏皮趣味的大眾口味才是王道。故宮在這點上雖然還稱不上十全十美,但起碼那個搞笑到讓我懷疑它到底是菜頭還是白菜的Q版翠玉白菜娃娃,和一系列非常具有日本土產風味的故宮餅乾可堪稱傑作代表。我越來越期待,一個除了擁有世界一流的展出物之外,在硬體、軟體和各種支援產品上也漸攀高峰的故宮博物館。

故宮一行開了許多新體驗,但要論此行最難忘者,恐怕沒有什麼比得上回程計程車司機的一句開釋:

「D黨一天到晚只會追討K黨黨產,啊我建議K黨就把那些公司工廠錢全都還光光嘛,然後再跟政府把故宮裡的展物要回來,反正那些寶物都是老蔣帶來的啊,到時候臉綠的就不知道會是誰了咧」。

唔…假如是這樣的話,我就要慎重考慮入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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