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16, 2007

返台前夕



返台前最後一週,通常都是我最忙亂的時候。

自上週六結束博班入學面試,週二再度套上黑色戰鬥服整裝出發,到惠比壽參加某公司的研究員面試。不知道是心情上的差異影響,或是兩者對我的重要性終究有別使然,週六的戰戰兢兢與戒慎小心到了週二蕩然無存,雖然一樣是用很破的日語和很糟的文法對話,不過我竟然可以跟面試官談笑風生,英日頻道轉換並無困難,甚至連我慣用的誇張手勢都出來了,我甚至也感覺自己回視面試官的眼神非常堅定有力。果不其然,稍晚人力公司來電通知面試結果,我已經順利通過第一關的審查,然因正好卡著等候博班結果發表,我忍痛回絕了二次面試。雖然暫時無緣成為那一帶華美大樓的OL之一,但這經驗對我來說仍然可貴,起碼它讓我在赤門內幾乎消磨殆盡的信心回升了一點點,也讓我確認了假如與學術之途無緣,那我出門找頭路應該還不至於碰得滿頭鮮血。

面試完當晚,喬敬一行人因.Asia業務訪日並和煙斗及其同事碰面晚餐。在喬敬大方邀約下,我因而有幸入座丸ビル成為晚宴一員,並且得享一頓豪華的生魚料理。說來慚愧,我赴日以來真正在餐廳享用純粹日本料理的機會微乎其微,這一來是因有店面、有裝潢、有女老闆坐鎮的日本料理通常要價十分高昂,窮酸學生如我阮囊羞澀,掏了半天的鈔票可能只夠叫一杯啤酒嚐沫,所以若非有力人士邀約,這些餐廳場所通常與我無緣。二來也是因為身分限制使然,通常以學生為主體召開的飲宴只會發生在三千五百圓以下的居酒屋,這種價格有一半都是奉獻給徹夜暢飲的杯中物,至於剩下的成本能換得什麼料理大家心知肚明,在結束寒窗生涯開始支薪之前,習慣這種餐飲是生活的必要。




來日一年半,我吃過的高級燒肉、生魚料理或上等天婦羅一隻手掌可以數完,而且還全是有大人作東方得享用。窮學生無以回報,我只能在下箸的那一瞬間默禱出錢的大人們事業順利、身體健康、福壽無窮,並且暗暗祈願大人們下次吃飯時別忘了再call我入座。


週三則是貴婦人教學最後一日,由於種種因素使然,我和貴婦人的師生情緣到這週暫告一個段落。雖然我十分困惑為什麼我會從中文教學開始兼任起英文會話和電腦講師,但貴婦人畢竟是我執教鞭後首位學生,除了教學之外也常對我的生活發展噓寒問暖,於公於私都有不可磨滅的影響。臨行前我按日人禮儀,向貴婦人道出這段時間承蒙照顧今後還請多多指教的客套話,貴婦人除回我以十八相送之外,還叫來動輒跳上我身上撒嬌的柴犬告別,並且不忘叮嚀日後只要路過此地就要進來和他茶敘。雖然我明知自己不可能沒事花個四十五分的通車時間來專程路過這裡,不過還是謝過了貴婦人的心意。

這日下午天雨濛濛,我和東大友人K桑相約多慶屋採購返台紀念品。我趕到時K桑已經提了滿滿一整籃的點心,我也不遑多讓地花了十分鐘累積出相同規模的成果,兩個人心滿意足轉往0101樓上的日式咖啡店午茶。這家咖啡店非常有趣,店內的座椅分成吸菸、櫃台與禁菸三大區塊,吸煙區是一般的木質座椅,禁煙區則是兩大張King size那樣寬碩的白色軟墊床,得脫鞋攀爬才能入座(或曰躺上?),一轉身則可以倒下入夢;我一看十分傻眼,佩服店家巧思之餘,卻也不能不想起清末民初的鴉片床。店內設計有趣,提供的餐飲味道亦佳,我點的大學地瓜千層派冰淇淋不但賣相誘人,還兼容脆軟冷熱和洋,口味變化十分豐富,亙驚人的是小小一個甜點下肚後就足有飽撐之感,連K桑再三邀我品嚐抹茶紅豆布丁都心有餘而胃不足只能婉謝。


週四前往學校索取老師簽名核章,可惜撲空未果,白白浪費了一趟來回票價,回家後就在Keroro的動畫和搶先租得的Death Note電影版前篇裡度過。網路上對電影評價十分兩極,但我倒是很喜歡電影的剪接與改編手法,儘管和原著相較起來有太過簡短匆促之憾,但能在濃縮的時間把大半故事交代清楚而且帶出人物特質已不容易。如果把電影視作引人入漫畫的引子的話,這部片倒不啻是一場成功的宣傳。只不過邊看邊覺得,夜神月其實並不算是真的泯滅人性,起碼他多半是讓罪犯直接心臟麻痺而亡,要是換作是我,我應該會多花幾頁來描寫凌虐情節,尤其是對那些動輒以心神喪失為由逃避罪嫌的惡犯。

晚上再度亂入到.Asia的派對會場偷食晚餐果腹,提前離開後才想起袋中無鎖鑰,買了村上春樹晃到starbucks喝可可磨時間。「やがて悲しき外国語」我沒看過中文版,無法比較譯本與原文差異,但讀著讀著突然可以明白何以上次某友人會向我怨嘆村上中譯本總是娘得過份,確實以前讀中譯本時常有村上文裡語助詞浮濫的印象,原文裡並無這些贅語,惟他會不斷複述「雖然我不解其間緣由」這個口癖。另因他開篇即述及珍珠港與美人反日情結,以至於我讀著讀著就忍不住想寫信請他去看看山崎豐子的《二つの祖国》(兩個祖國),起碼後者的描寫細緻而且博觀多了。

週五上午,終於換得老師簽章,惟他簽得太過爽快,讓人忍不住擔心這是暗示入試失敗的預兆。打了電話想預約剪髮,未料設計師今天請假,我只剩下自己動手或頂著亂髮回台過年兩個選擇;想想罷了,還是撐完年再說吧,我實在不想頂著昭和婦女的髮型拍照作身份證羞恥十年。

東京時間下午一點半,距離台灣,終於只剩下二十四小時不到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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