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13, 2007

剪髮記 2



打從去年年底開始,持刀修整煙斗頂上風雲就成為我持家的主要任務之一。雖然處女剪即鑄下鐵龜造型的大錯,最後又逼使煙斗不得不至千元快速理髮補救善後,但他老兄的勇氣、膽識與耐性顯然高人一等,一次巨大的錯誤並不足以讓他自此絕跡於本人的私人理髮院中,也可能是戒指都換了再無退路,除了秉持大和神風精神咬牙上陣也就別無他途。無論理由為何,總之每過一個月,煙斗即捲「毛」重來,我亦再持刀剪上陣,就這樣戰戰兢兢地完成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理髮任務。

相較於初次動刀時大無畏衝鋒陷陣學到的慘痛教訓,第二回下刀時我謹慎小心多了,不但反覆詳讀那有寫跟沒寫一樣的理髮準則,舞剪前還先東摸西碰地把煙斗的頭顱大小弧度都抓個精準。真正動起刀時,態度更是戒慎恐懼,寧可一把剪子戳破自己的手指掌背血濺四處,也不敢讓恩客哼一聲疼。至於剪出的成果雖然還不到職業水準,但相較於初回煙斗一照鏡子就鬼哭神號的驚天動地,這回他倒只說了「嗯,應該不會很奇怪吧,那鬢角再多修一點點」為評,而既然他看過鏡子還肯再把刀剪交回本人手裡,約莫也可代表此回戰果勉強及格,只不過代價是我幾乎把自己的手掌當成戳戳樂。

二回戰與三回戰之間則隔了將近一個半月。這期間因為諸事繁忙,煙斗假日幾乎都耗在補習班裡,卻又偏偏堅持非取天光大好之時不動刀剪,是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頭頂上的密林肆無忌憚地蓬勃生長,最後終於發展出一片北國難見的雨林景象,搞得我天天都想衝上去挖開那堆黑色毛髮,探頭看看裡頭有無天堂鳥的影蹤。

好不容易捱到二月第一個三連假,久違的家庭理髮終於有機會重新開張。用完早餐後我們在地上鋪滿報紙,煙斗搬來座椅端坐中央,還非常自動地折藏好衣服領口,再套上接收落髮的立體幽浮圈,我則以左手度量、右手持剪的姿態開始在他身旁呈環狀打轉,試圖料理這一個半月來累積的豐裕髮量。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如今都已經是第三度上場,自然也沒什麼臨陣脫逃或怯場的理由。我一把抓起煙斗後腦杓正中央位置的髮束,以左手食、中指計量好長度之後,右手的利剪就喀嚓喀嚓連串直攻。大概是剪了幾回理出心得,我逐漸暸悟到,替煙斗剪髮時求短比較不易出差錯。這一方面是因煙斗本來毛多厚重,剪得太少他感覺不到頂上輕盈,自然很難露出笑容;另一方面也是我技不如人而且向來手拙,什麼羽毛剪層次感空氣飄一概不懂,為了掩飾這點又達到理髮目標,最安全的作法當然非循原造型前進但力求輕短莫屬,我就這麼和煙斗的三千煩惱絲奮戰了一個小時。

拆下集髮環,掃清煙斗頸上餘絲之後,我走到正面打算宣告本次大業完成,不料煙斗一抬起頭,我冷不妨就自己噗嗤了一聲。這回雖無鐵龜上身,但比原來的髮形內縮了一半有餘,說清爽當然是清爽輕透得緊,但平時蓋藏在毛髮之下的頭臉範圍這一瞬間全無掩飾直露眼前,猛的一看還真是有幾分不習慣,無怪乎後來和煙斗媽碰面之後,她也忍俊不住地笑了開來。至於煙斗照過鏡子後的反應倒不怎麼激烈,只在我幾番逼問感想之後,憨憨笑言,「這髮型可真像是昭和時代的人啊」。

從鐵龜到昭和,這應該是意味著,我的剪髮技藝離平成十九年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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