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 2007

新年 II:福袋與折扣




一月二日在日本是個份外重要的日子,因為這天不但是各級百貨結束新年休假開市的營業日,也是冬季折扣與福袋搶購的起始期。每逢這天,首都圈百貨叢聚之地如新宿、銀座、池袋、澀谷,或電器集銷中心秋葉原等地,必然淹沒於重重人潮裡,舉目所及、耳聞所至,肯定都只有漫天連地的「SALE!」或「SOLDE!」,景象之熱鬧喧騰完全令人無法想及,同一地點在前兩天曾經荒寂安靜地彷彿人煙絕跡的墳場或疫區。這大概也證明了折扣季在此地是一個無法抗拒的召喚,其力量強大到足以超越寒風、陰天和冷空氣,才有辦法從平時精得不得了的OL和家庭主婦口袋裡,一口氣吸出一日須以億萬計算的銷售成績。

煙斗和我雖然也冒著冷風出門,並且連續造訪了銀座與秋葉原等地,但主要目的是為了完成贈禮選購的任務,因而得以外於這場搶購戰爭而立,冷眼旁觀大街上不斷湧進湧出的人潮與商品捲浪。今年我之所以對福袋興趣缺缺,一來是因為去年搶購福袋之路並不順遂,好不容易奪得的商品拆封之後差強人意,再加上事後發現日本女性都具備為了福袋不惜元旦徹夜臥街的堅強根性,原本已經低落的興致立刻歸零,寧可把力氣省下來採購有網拍價值的商品轉售牟利,也不打算耗時費力踏入福袋前的廝殺場,和那群美麗的阿修羅們追搶福禍難料的密封包。

服飾商品的福袋雖然已從購物範圍中徹底抹消,各大百貨地下一樓美食館推出的福袋倒是深得我心,一圈繞了一圈還不過癮,每到一家點心店就忍不住湊上前,研究那精緻的袋裡乾坤。而我之所以會開始注意美食館的大小福袋,首先當然是因為廣大的消費客層全都集中在服裝搶購,平時人來人往的美食館只有這日特別空曠,遊逛起來自在悠閒不說,還不必擔心大包小包橫衝直撞的狼狽模樣。其次,美食系的福袋和服裝產品不同,店家不但會大方地直接公布福袋內容,還老實告訴你買一個省多少免除計算困擾。再加上美食專櫃販售的商品並無過季滯銷問題,內容物多半就是當季新鮮佳品,擺明讓消費者撿便宜,風險之低自然是動輒拿前年舊貨塞福袋充數的服裝專櫃無法比擬之處,逛起來自然份外有趣。

除了福袋的爭奪戰,一月二日也是冬衣折扣正式來臨之時。日本的冬衣質料純厚,價格向來難攀,唯一下得了手的便只有這為期一至兩週的冬季折扣,若不把握時機,就註定今冬只能著薄衫在北國任冷風折磨,所以男男女女不分青年老幼,幾乎沒有不利用這一日上街採購者。但根據去年學得教訓,我今年亦不打算從眾於熱門期間入消費煉獄,一來是初下折扣之時人多手雜很難定心挑件,往往手裡才拿到一件不過六十分的商品,就因為四周虎視眈眈各方蠢蠢欲動,當下就輸人不輸陣地拼搏心大起結帳帶走,最後的結果通常是帶回了一堆並不怎麼滿意尺寸亦堪疑的衣衫,完全違背折扣下的節約精神。二來也是因為大概摸透了日本百貨的折扣作風,如果不是盼求少數硬價商品(而真正硬價的事實上一整年都無折扣),不和人潮相擠一樣買得到折扣佳品。其訣竅有二,第一是在正式折扣起跑前兩至三週,各大百貨就會開始陸續推出暖身用的特價活動,善加利用將不啻為兼顧節約美化雙重功能的有利途徑。其次,專挑位居冷門區域的百貨和mall行去,保證亦有相同品質但更充沛的供貨數量可選,這可得歸功於各大百貨一逢折扣期就不再提供調貨服務的德政使然,才讓這些平時散居首都圈邊陲的百貨翻身成為可靠的大盤商。

不過不管奪不奪福袋、湊不湊折扣的熱鬧,如要體驗日式年節的多重風貌,一月二日上街遊走絕對是不可少去的活動。因為放眼全年,大概也只有在這一天裡,才有機會得見總是寒冰臉、靜默聲的東京街頭,如何陷入一片喜氣洋洋、人人歡欣喧騰、猩紅色紙袋滿街流動的難得景況。假如東京是冰,那麼折扣季就是烈火,才能在一年初始之日,就融出滿城熱騰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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