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30, 2007

花田少年史:與幽靈的秘密隧道




「花田少年史:與幽靈的秘密隧道」(花田少年史:幽霊と秘密のトンネル)是我結束南國假期返日後租下的第一部影碟。這部同樣是由漫畫改編,上映時曾經贏得日本各界好評的電影,從頭到尾都飄散著非常陽光的夏日氛圍(儘管它其實是一部怪談片)。我猜這除因主角是個元氣飽滿、大聲吵鬧的小男孩,也和故事不斷觸及親情、友情的情節,同時又以炎日中的漁港小村為背景推展有關。這樣溫馨的故事恰好是正值嚴寒的此城迫切所需,於是一片觀盡,熄掉機器電源之後,那些終於解開的謎團、冰釋的誤會,就暖暖地在觀者如我心底沸騰了起來(惟幽靈情節想來仍是發寒…)。

我看完「花」片之後最大的感觸,莫過於嘆佩此劇極其巧妙地運用了「怪談」這個主題;一反「怪談」恆常給人的陰森恐怖氣氛,此劇使之成為各種人情、秘密、回憶交疊的載具,並讓誤闖了怪談世界的小男孩,得以透過幽靈的口眼記憶,重新認識、理解他不及參與的父母親友的人生記憶。我向來非常畏懼各種涉及非人界的靈異故事,即使明知多數的怪談其實本質上與童話、傳奇、寓言無異,最終目的都在傳遞某一種道德價值或倫常誡諭,然其訴諸人的畏懼不安以達實踐目的的手段,驚懼效果實在太過。

相較於此,「花」劇處理並重新定義「怪談」的手法顯得新鮮創意許多,劇中除了正視幽靈的記憶、悔恨、遺憾、想望和其人性特質,也試圖凸顯出生命裡總有不能避免的無可奈何存在,牽掛遺恨無異於捆樹風箏,這頭苦苦拉扯,那頭卻早已無執線人。是以追逝無用,活下來的必須活得更好,如聖子消失前的最後笑語,「請你連同我的份一起好好去愛他們」。

此片還有另一重點是在闡述各種人情關係,包括了友情、親情、愛情,以及都市生活中幾乎已經絕跡的鄰里聯繫,而這些社會關係的消逝則是現代生活最大的困境。我觀影時老覺得某些對白台詞、背景、事件似曾相識,細想之後才驚覺,那是因為許多情節都和我童年記憶裡的片段相互呼應。劇中不是以誇張的言語動作表現或驚天動地的事件(除了車禍和幽靈出沒)來檢驗人情關係的質量。相反地,家庭與鄰里之間的關連性是體現在疊合綿延的日常對話裡,不論是合諧地、對立地、咄咄逼人地、細聲柔氣地…或任何一種言談的交接反應,社群的交誼關係總是必須以對話為基,在對話中彼此認識、爭權奪力、支持援給,進而漫展出更細緻交纏的連結。是以不論是花田一路和吉川老嫗間的惡作劇對話、花田大路郎與其他漁夫的齟齬,或德太郎與壽枝間的公媳笑談,對話的發生就是對人及關係存在的一種確認。

我看這部片時,老是一邊抱怨著此片中的眾人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十分吵鬧,另一方面卻又無可遏止地懷念起那種久違的喧嘩,並在熱鬧的聲響裡感覺到一絲絲的暖意。想來是因為在這座以無聲、無氣味、高樓盤踞著稱的冷白城市裡,人人關起門窗安靜生活,左鄰右舍的對話早已絕跡,遑論關係。如此近乎絕決的窒悶,叫我怎麼能不想念那些失去的話題與聲音?或者,關係?

「花」劇還有一特點在於它聚集不少實力演員,舉手投足皆戲(而且都是喜劇)的西村雅彥飾演開朗卻隱忍著秘密的父親,篠原涼子則一反電視劇中女強人形象,擔綱劇中粗暴的花田媽媽一角,和西村雅彥並肩搞笑。而劇中最令人驚喜的演員,則莫過於飾演花田一路的須賀健太,這個在「Always三丁目の夕日」中將軟弱可憐的私生子詮釋得入木三分的小男孩,這回形象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搖身成為頑皮搞怪的花田一朗,而他演來照樣活靈活現;大聲嚷嚷、表情扭曲時就活脫是個頑童,驚覺秘密的震撼與失落情緒一上身,則立刻讓螢幕前的觀者感受到他渾身溢出的遺憾。這個雙眼寫滿聰明精靈的須賀健太,將來會否是日影日劇裡另顆新星,可是十分令人期待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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