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13, 2007

バラバラ


超做作賤臉奶皇包,希望明天可以搶得大眼版


如果讓我決定今年正月日本最當紅的關鍵字,我想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將神聖的一票投給「バラバラ」(讀音:Ba-la-ba-la)這個擬態語。

原因很簡單,從去年年末至今,都內的新宿、澀谷以及鄰近都市茨城縣等地,相繼傳出了殺人分屍案件;這裡尋獲頭顱、那裡覓得下肢,胸部與生殖器還分開藏放的消息動輒釋出,搞得人心惶惶不提,還好像整個東京內外週邊都陷入了一場瘋狂而龐大的人骨拼圖遊戲,無怪乎只要一進新聞時段,「バラバラ」這個詞句就開始バラバラ地無限竄散,弄得人不謹記此辭於心都不行。

「バラバラ」屬於日文表現的擬態語,專門用於呈現人事物的動作樣態。此辭原有二義,一係指人潮豐多洶湧現場混亂的樣子,重音在第一個バ字。其二則是表現物體呈塊狀或粒狀零散紛落貌,亦有紛雜零亂之意,重音在後三字。而最近佔據所有新聞頻道記者口癖的「バラバラ」屬於後者,用意是在描述屍體遭到分割切落後四處丟棄的慘狀。老實說,我過去一直覺得,「バラバラ」這樣疊字式的擬態語發音起來很有幾分喜感,再加上短音的疊字韻律性強,多念幾次簡直就像要手舞足蹈起來似地愉快。但在近日媒體動輒將之扣上屍塊、命案和家庭慘劇,並且一再重複播送強化此等意象之後,我現在光看到這四個字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撇開語言的曖昧特質不說,每回發生重大社會案件時,日媒對這類犯罪報導的呈現特徵就成了我甚感興趣的觀察點。日媒和台灣媒體不同,受限於嚴格的新聞呈現規定與個人情報法的限制,日媒在視覺效果上的呈現弱於大膽的台灣媒體,然而動輒使用馬賽克保護受訪者的做法卻不是沒有堪議之處l我和煙斗就時常對著模糊的鏡頭和「死者/兇手友人」數字苦思,這些遇此慘事還能大言不慚上電視大放厥詞的「友人」,其證言可信度到底又有幾分?有誰能來檢驗他們是不是真正的「友人」?而這和未審先判之間又有多少程度的差異呢?

再者,日媒和台灣媒體爭搶獨家,一日曝光數項線索,然後三日就把整樁事件消費殆盡的狼吞虎嚥不同,日媒通常會「甚有耐性」而且極為「有志一同」地一日揭露一項事證,然後花上一至兩週連綿不絕地繞著同樁案件打轉,直到新的獵物出現。這種細嚼慢嚥甚至頻頻反芻的報導形式,對我來說不可不謂之為新體驗,雖然我常常在連續兩週接受同一事件重複轟炸後厭煩到有砸電視的衝動。我後來不斷在思索日媒此一特徵的由來,正面一點的推論可能是他們和警方之間有某種程度的默契,未免過早曝光線索打草驚蛇只能隱忍不言,在不妨礙雙方頭路的情況下可達所願。又或是因為此國犯罪率低,平日生活乏味無訊可報,難得遇上一樁大慘案,自然得好好把握地將之從皮到骨由上而下發揮得淋漓至盡。

至於第三個特徵也許不該全推到日媒頭上,而得扣連日本社會內存的某一種波紋性的影響以及慣性模仿的特質進行討論,那就是──此國的社會案件似乎總是以物以類聚、同質同時多件爆發的型態存在。比方說前年年底傳出女童遭擄殺害,去年年中頻有單親母虐殺自家兒事件,到了秋天則是連鎖性的中小學生自殺,然後年底則分屍罪案頻頻…說也奇怪,這些事件幾乎都是有一必有二、無三不成件,而且多半同時或同期間現影。這個特質屢試不爽,靈驗到讓人忍不住要懷疑此國是不是連犯罪都有流行潮流存在,或是日人以從眾和團體性聞名的特徵在犯罪案件與社會事件上亦堪稱通用?當然,這也可能和媒體渲染導致模仿學習有關,但據本人粗略觀察,這種說法只適用於解釋自殺事件,對幾乎同時、並行發生的殺人案件毫無用武之地,甚至還比不上因單一事件爆發經媒體報導引起人民警戒,才進而助長同類案件提前曝光的說詞來得合理(不過想想這也挺恐怖的,以後在路邊見到黑色大垃圾袋恐怕要直接報警)。

雖然我已經開始受不了從三號至今還沒有停過的分屍報導,也受夠了一下這裡哥哥切斷妹妹、那裡妻子肢解丈夫,還有各大新聞節目從早到晚不同分野不同專家們「バラバラ」的討論,但在部分屍塊仍未尋獲、下手動機未明的眼下時點,這場「バラバラ」的旋風顯然還有好一陣子壽命。畢竟,這是一個「バラバラ」的時代、一個「バラバラ」的社會啊。

[1]突然福至心靈,「バラバラ」也許比什麼都適合用以作為後現代的定義。
[2]抱怨雖多,其實我還是很感謝此次事件,起碼它終於強迫記憶甚不擅長的疊字擬音/擬態語,讓我原本只有きらきら、つるつる、ピカピカ、びりびり、フワフワ的貧乏擬音/擬態語詞彙得以多添一名生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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