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28, 2006

貓女




小時候我養過兔子,一團白茸茸的小圓球,絨毛玩具一樣可愛得不真實,非常討人喜歡。未料沒多久,就驚然發現當初的小巧可愛原來是種障眼法,真相是兔子極易發福,而且可能肥腫到連步履都顯蹣跚。最後牠成天懶懶地趴臥兔籠,對一切的示好召喚相應不理,惟獨在飼料接近時才會展現殘餘無多的奮勁。我們誰也沒能料到,最初戲謔性的命名竟然隨著時光流逝應驗於無形,肥肥成了兔版的懶人蘭花,臃腫到出入籠門都有卡肉危機。軍人天性的老爸忍無可忍,決定對牠進行再教育,於是肥肥被送走的那個下午,我的眼淚沒有止息。

還有一年不知為什麼,家裡突然養起天竺鼠。我在冬天心血來潮,騎車帶著鼠群散步,未料不堪冷風息息毛屑四起,天竺鼠回籠之後我也滾入沙發中,沉寂已久的氣喘病發作得驚天動地。老媽驚愕之餘出現了顯著的胡桃鉗症候群,開始嚴令禁止我靠近老鼠及有毛動物,加以鼠群相繼被貓攻擊,殘存的幾隻就像受了詛咒似地拼命以吃食宣洩壓力。為了還給他們一個自由生長的空間,老媽終於又把牠們帶回原飼主手裡。

這跟貓有什麼關係?當然沒有關係,我其實只是要強調,這些年來養過老鼠養過兔,養過飛禽與游魚,我對貓的淡漠絕非來自於動物過敏,終歸就是不喜,如此而已。我不喜歡貓,尤其不愛那種故作驕傲的神情,以及軟弱時又哀哀乞憐的脾氣;既然沒有實力,當初就沒必要豎起背脊強裝威猛,而那些所謂的愛嬌與冷艷,在我看來也真真虛偽無比。

開始上網以後,赫然發現網路上充斥一堆貓女:火辣小野貓標示身材34C,頭髮長過肩膀,腰臀之間楚河漢界極其分明。溫柔白貓眨眨眼睛,三句話離不開傷春悲秋,好像詩詞就是她的露水、悲傷則是甘霖,人生沒有一刻不落在鬱鬱寡歡的情緒。孤芳自賞傲氣滿溢的那個女子也自稱貓咪,強調長相不賴但是品味挑剔,不符眼界的垃圾請千萬別到姑娘視野裏撒野,免得送君離去時還得灑鹽洗眼睛……我看著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自滿式自我介紹,不免就興起了深刻的不解與詫異,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霹靂星球爆炸的遺跡已經悄悄將世界殖民?

我也慢慢開始發現貓女們舉止之間的潛台詞:她們喜愛奉承、追求心靈合契,一舉一動都要贏取目光讚譽,而且話裡言談間絕對不忘殷殷提醒,「千萬別忘了我的長相與身材,天仙差可擬」。貓女們也愛強調自己是品味族群,聽爵士、聽ICRT、偶而尚得夾雜英文吹噓幾句。雖然有時我真的好奇,爵士音樂脈絡緣起的憂傷歷史,貓女們是不是曾經反芻追省?而英語=品味這種詭異邏輯背後偏頗的意識形態,貓女們又是不是有所警惕?亦或,她們其實迫不得效法王楨和筆下的鮮活人物,只想站在碼頭張開雙臂嬌聲高唱玫瑰玫瑰我愛你?更可能貓女其實對這些內容毫無興趣,他們追逐的不過是一種生活風格的實踐,而網路部份隱匿的特性以及前述條件顯然是加速抵達的短徑,於是寧濫無缺、可取則不放,這也未必不是貓女們纖密如髮的心機。

遺憾的是我始終無法欣賞這些精心鋪陳的戲碼,也許終歸是因為我對貓興趣缺缺,而網路上這些(據稱)美麗的貓女們,讓我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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