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25, 2006

牛丼


自家製牛丼




上週日發現腳踏車失竊後,煙斗和我立即兵分兩路,對方圓一公里內的區域進行地毯式搜索。我焦急得滿頭大汗,巴不得把沿路所有同型同款的腳踏車全都扯出來驗身對照,偏偏走著走著卻遇上了阻路前行的障礙物,眼前一條長長的人龍隊伍從車站漫到兩個block以外,還沿人行陸橋拼出了起伏坡狀,其勢之洶湧直讓從沒在此地看過這等人潮的煙斗和我目瞪口呆,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群眾的力量是無從預測的未爆彈,我們只得非常戰兢並且緘默地穿越人群,深怕要是這天不巧穿錯了顏色或者哪根筋看起來政治不正確,誤成點燃戰火的自殺炸藥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但同時我們又對眼前的景象生出濃厚的好奇,雖然日人向來以愛排、擅排、動輒就排聞名,但在這種鳥不生蛋平時也沒幾個鳥人出沒的荒野地帶,到底有什麼魔物召喚出這等人潮,我冒著被打的可能也忍不住伸長脖子想一探究竟。

一探頭,前方映出一塊亮橘色的招牌,這層困惑於是茅塞頓開,忍不住慨歎起自己真是不夠了解日人,竟然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的高度消費社會裡,民眾的力量從來不為政治開展,只有面對飲食男女名牌或限定品,大眾靈魂裡餘量不多的熱情才可能被喚起、點燃。眼前當然也不例外,原來這天是吉野家睽違兩年後重販牛丼紀念日,本月僅此一天,全國總共百萬,向隅者只得咬牙切齒等待下個月的指定日期到來,無怪乎一大清早就有人潮逐香而至。

「牛丼販售再開」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但對打著「牛丼」字樣立家開業百多年的吉野家來說,這六個字聽起來恐怕是既心酸又感慨,因為它不只揭露了他們險些賠上一世產業的曲折商途,也暗暗透露出美國牛肉開放政策背後的國際政治角力。

吉野家開業於1899年,當時以便宜大碗、用料實在的牛丼為主打,深受築地一帶的男性勞動者喜愛。爾後吉野家逐漸轉型為大型連鎖產業,在日本國內擁有一千多家分店,在海外亦有超過兩百家以上的支店散立。其勢雖難與麥當勞、星巴克之流口味上較無東西隔閡的連鎖速食店匹敵,但賣飯賣到這麼銳不可擋,實在也不能不說是種奇蹟。

可惜的是好景雖長但總不保證萬年不破,2003年再起的美國狂牛症風暴幾乎吹垮吉野家的事業版圖;一向仰賴美國進口牛肉作為主要食材的吉野家,在日本政府言明禁止之後,生意全面停擺,不止原有的24小時營業時間急速縮短,還曾冒出無法給付員工薪水的傳言,百年產業岌岌可危。然日人恐怖之處就在於,你要不然就徹底把他們從根剷除,否則那殘餘的根柢哪怕只有一點一滴,將來都必然會重振並且猛力反撲。

吉野家也不例外,他們很快就用實力證明自己承繼了前述的大和民族基因。政策公佈三個月,同樣仰賴美國牛肉的Burger King全面撤出日本,土生土長的吉野家則提出嶄新菜單,並且宣佈更替營業策略,跳出非牛丼不賣的自限魔咒。石燒肉飯、咖哩丼、雞肉炭火燒丼、豬肉生薑丼…逐一興起,百年牛丼老店雖然失去招牌裡鑲刻的牛丼主餐,卻刺激出更活潑、多樣的商品變化,成功改造僵滯老化的公司體質,轉變之劇足堪列為危機公關的經典教材。

而當美國牛肉重新開放部分進口後,吉野家也立刻用行動證明他們並不忘本,每月一日的牛丼祭即為回饋思念牛丼風味的消費者而開,百萬份售完不補,懇請支持者及早前來。此一策略效果如何?眼前的長龍隊伍已經給了最好的答案,而假如全日本的吉野家當日皆為如此,媒體如何可能錯過報導良材,由此回收的廣告效果又豈止是千百萬足以涵括?沒有在首役裡倒下的吉野家,將來只怕也不會再容易被擊垮。

煙斗和我對著長龍隊伍嘖嘖稱不可思議,一邊還懊惱著沒帶相機拍下奇景,腳踏車遭竊的不悅暫時拋到腦後,倒是興起了一點點、一點點想吃牛丼的念頭。

*牛丼自製不求人*
食材:牛肉薄片150g、洋蔥x1(沿纖維切條狀)、湯汁(本だし即溶粉一匙融一杯水;香菇水亦可)、乾燥香菇一把(可有可無但我偏愛)、薑片x1 、蔥花一大匙、七味粉
醬汁:酒x2大匙、味淋x2大匙、砂糖x3大匙、薄口醬油x4大匙
作法:(1)醬汁調勻加薑片至鍋內小火燉煮,另開平底鍋以奶油炒香洋蔥;(2)醬汁煮開後放入牛肉,稍作攪拌後加蓋;(3)牛肉變色後除浮沫,加入洋蔥、香菇,輕攪翻面後加蓋,悶煮3-5分即可;(4)覆於飯上,加七味粉和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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