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11, 2006

婚禮的勞動2:婚戒





婚禮勞動的第二個難題,是典禮和往後人生的重要配件--婚戒。

在婚戒(或曰與婚姻相關的戒指)的選購上,台日觀念有別:首先是台灣以金戒為多,日人則偏好淨銀的白金戒。其次根據台灣習俗,訂婚的儀式裡要先交換一次戒指,結婚時再換一次(金、銅戒)。但在日本,婚戒則是分成男方向女方求婚用的鑽戒,以及結婚典禮上兩人正式交換的對戒兩種。這時我們的難題就來了,既然訂婚與結婚橫跨兩地,那麼前述種種一樣都躲不開,算起來結場婚得準備五只(男二女三)才符合俗世標準。

我平素不愛首飾,一下子拿到這麼多戒指除了用來套圈圈或作鎮櫃之寶,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處置/保養之道。然而「傳統」跟「習俗」終究是一種不可抗拒的群眾暴力,小夫妻如吾等抵抗無效,最後還是乖乖地將戒指寫入物品清單,並且開始哀悼即將從銀行裡消逝的福澤諭吉紙鈔。 這期間我們唯一的反叛,就是不斷裝聾作啞拖延採購時間,等到訂婚式近在眼前,電話那頭的老媽幾乎要噴出火來,才速速衝往0101買組情侶對戒交差。不過那對據稱物美價廉還能多重組合改變視覺效果的對戒,當日宴會一完就回到首飾盒裡。我曾經一度擔心太早拔戒缺乏誠意,未料一開盒,另一只早在裡頭修養生息,當下就覺得煙斗和我果然還是有十足的默契。

不過結婚不比訂婚,這次戴上的婚戒基本上以一輩子為單位,為免煙斗和我重演打混交差的戲碼,煙斗媽這回親自出馬,押著我們兩個巡迴高島屋各大專櫃挑選。挑婚戒本該是歡天喜地的事,但偏偏那日剛剛拍完和裝攝影,一個下午折騰下來早已沒剩幾分力氣,眼前閃過再細緻的作工、再優雅的造型或再豪奢的鑽飾,均不足以喚醒已呈負成長的精神值(驚天動地的價錢倒是可能)。再者,百貨公司的選購動線設計得太過精密,為了促成更高且無謂的消費與浪費可能,珠寶櫃平均散佈在各個樓層與各種精品的包夾之間。不想做出錯誤判斷,自然得這裡轉轉、那裡晃晃,結果就是一個下午耗去的熱量遠遠超過一週在健身房。

偏偏觀看越多,我就越深刻地感覺到觀看的無用,因為流行的本質是種暴力的統一,在流行的包裹下人事物全都失去殊異。 於是明明有這樣多的品牌、那麼多的櫃面,每家推出的商品卻都像複製品,A與B與C間全都沒有差別可言。簡雅款就一律是磨沙厚環或三角曲狀的白金亮面,要有變化就塞顆鼻屎般的小鑽,再華麗一點連指環的設計都不再重要,反正鑽石的形狀、尺寸決定一切,虛榮、炫耀、價格均據此而變。是以觀看的下場等同無觀,因為除開品牌名稱與配件差異,把它們打混了扔在一起也找不出本體;最後我只記得眼前曾經閃過一大堆銀亮亮的小東西,驕傲地在布台上展示冷冽的光芒。

我不知道婚戒對每個人的意義如何,但我肯定的是它絕對不會只是婚姻的見證,否則我不會一再遇見「再怎麼樣戒指上都不能無鑚」的堅持,也不會再三聽聞「啊,我要跟某某明星/銀色夫妻一樣的鑽戒」。那只銀輝閃爍的指環,如今不但是當代浪漫愛迷思中最具體的符號,也已成為消費社會裡衡量階級品味的指標。除此之外,它還是文化差異的載體,多稜角的光線反射價格之餘,也展現了邊際內外思維的碰撞。

後來我們終於擇定一組圓環亮面的白金戒:男戒素滑,女戒在外圍嵌了一顆丁點小鑽,細圈、無飾也不招搖。特別的是這組對戒內側還鑲有一顆藍晶石,據說是延續西洋新娘裝飾召喚幸福的「Something blue」之意,像對統一流行的小小反逆,甚得煙斗與我欣賞,終於順利成為訂單裡的座上賓。

婚戒敲定,接下來還得設計婚宴內容、製作娛樂來眾用的Power point,煙斗還得進行樂團練習;無止無盡的行程一列展開,如何是好成了煙斗的口頭禪,我則開始面臨犧牲睡眠趕工的考驗。生活是一場漫漫長劇,所有的故事都可能出現續集,我的About blog從1寫到7,關於研究生活的抱怨塞滿了一個分類又開了一個新項,情節起起伏伏,唯一結束不了的只有那層隱伏在日常裡的連續性。婚禮的勞動也是如此,上回的手工操演才剛剛畫下句點,百多張卡片終於發到只剩一枚,但甚至來不及喘口氣,新的任務與焦慮又已悄然降臨。這時除了感概結婚果然並不容易之外,也只能硬起頭皮,在這場披著華美嫁裳並挾浪漫愛為名的勞動裡繼續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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