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29, 2006

上工

面試剛結束不久,中文教室便捎來了工作訊息,我的第一份任務是外派的家庭教師。第一份任務就得到外頭單打獨鬥,煙斗和我其實都有幾分不安,事前和中文教室做了多次聯繫確認後,終於硬著頭皮上場。

一開始得知對方要求每週兩次、每次一個半小時的授課,而且全部都安排在早晨時段時,我就約略揣測過,對方要不是派任在即且亟需惡補的重要幹部,就是生活優裕時間充沛的貴婦或某某夫人之流。親臨現場,果不其然,學生居住地段的房舍全都長著一副非常不東京的臉,寬闊廣大就不用說了,外觀還個個都像極了故宮一帶的獨棟豪宅。中文教室的職員非常含蓄地告訴我,這一帶的地價就算不是日本第一,起碼也落在三名之內,而能在此處擁有高宅大院如是,出身肯定非常不凡(唯一的遺憾是,不管學生再怎麼不凡,我的時薪還是一樣令人心煩)。

我邊聽邊冒冷汗,心想著等會行動非得小心不可,否則要是不慎撞倒了什麼裝飾品,只怕我教中文教到白鬢吐血也賠不起。穿過幾層嚴密的防盜監控設施後,我們終於得見貴婦學生的豪宅,內裡雖然不若緯來電視台億萬豪宅節目般奢華壯麗,但倒也看得出主人品味十分不凡,而且如果上頭都有個標價卡,肯定每樣都得以我時薪的千百倍計算。

第一堂課的教學過程並不困難,一來是對方定期收看NOVA中文課程已有固定基礎,發音上除了四聲變化和捲舌音的掌控需要糾正之外,其他沒有太大的問題可言。再者,她很清楚自己想學的內容,這對仍不熟悉教學流程的我來說是很大的助益,起碼不用花太多無謂的時間摸索對方學習方式與目標,上起課來也實效一些。

然而既是工作,當然也不全是輕鬆的一面,這裡頭我最大的遺憾莫過於不能教授注音和繁體,卻得另學簡體與拼音以應教學之用。撇開政治上的對立因素不談,使用拼音有一個非常根本的難題在於不易矯正學生的捲舌音,一聽到對方把ㄓㄔㄕ唸得像英文發音,我就老覺得刺耳又不對勁,不方便明言,便只能婉轉地勸誡她除了仰賴拼音系統之外,還得試著模仿老師的口型,我猜這大概是所有成人學習語言過程裡最主要的難關。

煙斗問我上課的感想,我很老實地回答,現有的薪水實在令人憂鬱,但由教學引發的各種邂逅卻非常有趣。比方說這次的貴婦人也好、下次的公司職員也罷,在日常生活中我幾乎沒有機會與這些人發生交集,自然也無從了解他們的言談反應、行事特徵和思考邏輯,因此多虧了中文教學引發的契機,這些過去的不可能才因而有了實踐的可能性。我還不能明說我是不是非常喜歡這份工作,不過至少這一刻裡,我對下一回、下下一回那些未知的邂逅充滿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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