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28, 2006

醒來

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各種沉睡的想像:

睡美人因為躲不過命定的詛咒,在綻放青春以前陷入了恆久的睡眠。當她與世界失去聯繫的同時,棘刺的玫瑰和陰鬱的藤蔓攀罩住整座城堡;王與后犧牲一個國度的年月,以交換那未定的甦醒、青春的延續,要讓她醒時一切都彷彿昨夜。只是誰也不知道,當世界為她止了腳步的時候,是什麼絆住了她的行路,讓她遲遲走不回石堅鐵硬的世界。

畏妻的李伯匿藏於山間,山裡有神祕的精靈、銳敏的矮人和永無止盡的黑夜。李伯像著了魔一樣地昏睡,閉上眼睛、熄去腦袋裡的燈盞,匿藏於意識深處。他不見人、人不見他,這場夢足足作了四十年。日出日落不曾因為他的缺席而停駐,地球依然運轉,四季更迭,在他酣眠的同時,世界悄悄地將他遺落於軌道之外。

Forever young的丹尼爾謀求愛情的救贖,一入冰櫃直凍了五十年。五十年果然如大夢一場,無礙於他清空蔚海般的雙眼,只是睡眠剝去了青春的皮囊、鏤刻出深邃的紋印,比他更早甦醒的愛人已然垂垂老矣,迷走在夢境的原來是他而非愛人。那是怎麼樣深刻的睡眠呢?四周是不是晦澀如幽冥暗界,遍尋無火無光?他難道不害怕,就這樣絆足於夢際失去清醒的機會?

這個世界充滿了各種關於沉睡的想像,我訝異的發現,原來我們潛意識裡是如此渴求沉眠。也許是生活疲憊,也許是關係糾纏惱人,也許只是渴盼進入一種純然的孤寂情節,也許有千百萬個也許,讓我們對空白斷裂的睡眠狀態起了玫瑰色的憧憬,於是就編纂出這樣豐沛的關於沉睡的傳奇。

可這些故事之所以安然美好,乃在於他們終歸都有醒來的時候。清醒襯托著睡眠的甜美,同時保證了睡眠的安全,是以我們在逃逸時便不致於失去回返的路線。而說來諷刺,到頭來終究只有可憎的黎明與清醒,才能驗證我們活存的形跡,並且攜來下一回眠夢的權利。

我聽聞他潛游在深深夢底的消息,十分驚愕,無能反應,揣測不出究竟是哪些情節困鎖住他的移行。眠夢是一時的閃躲,不是人生恆續,他是不是忘了呢?但我更心疼的是妳的堅強,妳這麼努力、這麼努力的保護他的身體,撈打他沉落的意識,而他怎麼忍心?

我開始害怕起MSN上的各種訊息,如今每個人的暱稱裡都散著惆悵的氣味,讀起來非常非常酸苦,但一想到那些總和也許都抵不過妳抑藏的眼淚,心就揪疼極了。

他應該醒來,他必須醒來,他欠我們一個解答,他欠妳一個交代。這時候我們應當是團團坐在咖啡店的圓桌,大小聲地嚷著你們不夠朋友,並且堅持以一頓餐飯做為慶祝兼補償。我們應該要笑得像過去在研究室那般放肆,惹來暗箭明槍都滿不在乎,因為生活的喜怒哀樂應當簡單分明,應當瀟灑,而非如今日這般藤蔓荊棘。

他應該醒來,他必須醒來,他可以辜負全世界的期盼,但他欠妳一個交代。

我希望他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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