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3, 2006

NANA

去年來日不久,正好遇上電影版的「NANA」上映,偏偏當時拖著拖著,拖到台灣都上檔又下檔了,我最後還是沒有踏入戲院裡觀影。大概總有些遺憾梗在心底,所以一確定DVD機台運轉無誤又辦妥TSUTAYA會員卡後,我第一部租下的影片就是還貼著【準新片】字樣的「NANA」。

電影演員和漫畫角色的相似程度無庸置疑。眼神冷極了,身體又纖瘦得彷彿活動骷髏的中島美嘉,和漫畫裡的大崎娜娜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至於笑容甜美到我幾乎想甩她兩巴掌的宮崎藍,的的確確也演活了漫畫裡溫柔可人(並且濫情?)的小八。基本上,整部電影除了「蓮」這個角色寬腫得過了頭之外,其他演員陣容都足以在忠於原著這點上拿下高分。

當然畫面的精緻程度也不在話下。劇裡處處都是對比強烈的色彩,銀白霜雪、幽黑皮衣、幻夢一樣的視覺效果處處可見。甚至連最關鍵的音樂都是好的,比起稍早之前打著LOVE FOR NANA招牌推出的大雜燴騙錢專輯,這部電影裡由伊藤由奈和中島美嘉詮釋的歌曲細緻又呼應主題,聽著聽著彷彿就能看見小八落淚、娜娜發怒、軟弱的章司,以及那年冬天幾乎淹覆世界的紛飛雪雨。

可是,該怎麼說呢?

明明一切都搭配得如此合襯,我卻湧起了一股無以名之的惆悵。電影裡缺少了某一種元素,以至於翻上螢幕的NANA雖然精彩,看起來卻有種無法挽回的距離感──電影太逼真、訊息太豐富、內容太完整,觀看的時候於是少了那麼一點想像的必需與可能。

我不必再透過想像來填補漫畫裡跳躍式的空白,反正電影裡面也沒有這些餘地,一切都串連得那麼緊湊,追不上電車、告白、撒謊,接下來脫衣上床…所有的安排均合情合理並符合常識與人性,觀看時根本不需要動到腦筋。多好吶,那些漫畫裡無從驗證的空白這會兒都有了答案,斷裂的空隙如今全都填滿,觀看時的想像投入因此大幅減缺;而既然找不到想像的接點,這整個故事說穿了也就成為和我無涉無關的情節。

當然一切本來都是與閱眾無關,只是我過去那麼喜歡矢澤愛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來自於她那些美麗的文字和圖片背後,常常留存了無限想像的暗示。再加上漫畫這種媒介資訊不足的本質,透過閱讀、縫合想像,那些不完整的內容於是便能和我的生命記憶交接,甚至於纏綿。

一部漫畫的成功是因為它說了許多同時有所保留,那些被保留的空白就是讀者介入的餘地,所以我們總是假共鳴之名,在裡頭織入個別的情感、記憶與生活經驗。換言之,每個人口裡的某一部作品,都是依附在作者已死的概念下生成,它們也許有同一個源頭但姿態百變,因是那是作者創意與讀者共鳴交響的和弦,那是漫畫這種媒介潛埋的獨特性。

然而上了大螢幕,一切又不是這麼回事了。

於是我大概從來沒有任何一刻,是像觀看NANA時這樣深刻的認同了麥克魯漢的冷熱媒介說:漫畫這樣冷,電影(電視)這樣熱,NANA加溫的過程,成了我冷墜的路徑。

*冷熱媒介說:根據麥克魯漢的觀點,所有的媒介都可依照其所提供資訊的充沛程度,以及仰賴閱聽眾投入程度的多寡,進而區分出冷熱特性。這種冷熱特性並非絕對,也無一定標準,通常是在兩種媒介對照比較的情況下才具有意義。比方說,充滿了跳躍、空白的漫畫,因為需要讀者大量的幻想補足,因此相較於動畫和電影,漫畫即為較「冷」的媒介。相關報告(碩三上報告,我的網站早掛了,卻在彼岸網站尋獲未經本人同意的轉載版...這這這...XD)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