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19, 2006

返台記事-婚紗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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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婚紗攝影下來,登時明白了何以人人的婚紗照看起來都如此沉魚落雁。原來入鏡者的本來面貌、性格與配合度只佔了非常細微的比重,真正左右成功的因素,可得歸功於造型師和攝影師的鬼斧神工。

先來說說新娘彩妝。既然名為新娘彩妝,可想而知這絕非普通的化妝術可以比擬,其濃艷程度絕對遠遠超過常人一星期的妝量。此外,最精湛的技術是它看來絲毫無濃妝之感,但其實又厚重得像幅繁麗油畫,事後若不沖刷個三五遍幾乎不可能徹底除卻。

上妝的過程中,我非常認真地端詳了造型師的各項道具與手法,同時愈發強烈地認為,她們下手時的確就像作畫:先打上豐厚密實的底霜,偶爾補以各色遮瑕;頰間抹以櫻色紅彩,再上妝粉,整張臉看起來就像粉嫩嬰孩透著自然蘋果光。自然的睫毛得一根一根種上,鼻子不夠挺就先以深色眼影塗拭鼻骨兩方,眉粉需雙色細補,脖子肩膀手臂則一律裹以閃著亮粉晶光的粉乳液。

其中最不可思議的莫過於眼妝。新娘的眼妝通常極烈而重,重到足以顛覆整個人的原初印象。這類眼妝的代價就是卸除時的艱困,常常得換來兩道黑淚或熊貓眼圈,然後費力擦洗數回才勉強算得乾淨。然而婚紗攝影時造型頻頻更換,單是處理髮型配件已經很耗時間,造型師不可能將整個妝彩重新卸掉重來,除了一層層的遮蓋填補,幾乎毫無他法可言。但眼妝又不比粉底,強勢的遮覆通常只會換得污膩效果,最後紅橙黃綠藍靛紫全部黑成一團,當不成新娘倒可能像極狼狽的灰姑娘。

在這些疑惑的層疊之下,我對造型師的手法更生好奇。結果當然證明我的懷疑只是多慮,在她筆下的遮覆非但沒有陰污惡膩之感,每個眼妝還都顯色亮透,彷彿炫耀似地向我張揚造型師的巧手神技。沒能把其間奧妙參透,成了這次攝影過程中我唯一的憾事。

另外一個左右攝影效果的關鍵繫乎攝影師之手。攝影師不但得有觀人判事的智慧、高超的掌鏡技術,以及選景的直覺,更重要的是還得能放下身段、說學逗唱,甚至親身下場,以從幾乎精疲力竭的新人身上捕捉到完好的粲然。在遇上外國人時,這個本事的重要性便更微妙地給突顯了出來;經過一天攝影後,煙斗和攝影師之間彷彿建立了某種超越語言的默契,那方只要高叫幾個術語,這頭馬上可以擺出正確回應,精準程度甚至無需翻譯,讓晾在一旁的我十足驚愕。

為我們執鏡的攝影師當日留下了一句名言,我到現在依然記憶猶新;他說,「幾乎要把身體扭斷的姿勢,就是最美的片刻」。這句話可以引申出多重情緒,亦可詮釋以各種理論觀點,它非常直率而毫不掩飾,同時又帶著殘忍的意味。然而回頭看看婚紗攝影這檔事,不也就是如此話所言,它是一種完全悖離尋常的選擇,是一種相互凌虐的過程,是惡痛的紅舞鞋,揮發到極致時就生出了如近天啟的豔色*。

*在我花了一個星期才好不容易洗盡殘留的髮膠後,這種感覺尤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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