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1, 2006

摔跤

從前我以摔跤聞名。常摔、多摔、無所不摔,幾乎只要是行路之處,就有可能成為我上演摔跤戲碼的潛在舞台。也因如此,我的下肢軀幹恆常有烏雲環伺,斑駁的青紫色幾乎已經成為體膚的部份,偶爾摔得重了下起紅雨滿天倒也不是稀奇的事。

我為什麼那麼經常性的跌倒,朋友們提出了不同解釋:A說我行走時腦袋始終放在他度空間裡,肉體精神處於分離狀態,跌倒拐傷自然是逃不過的結局。B堅持這和我四肢協調機能失衡有關,建議我趕緊找個良醫看看。C將之歸咎於我太過急迫的個性和匆快的行路速度,「誰叫你老是這麼慌張莽撞,活該」。D客觀了一些,他先從頭到尾把我打量個徹底,不疾不徐地建議,「你還是換雙平底鞋好過一些」。

這些建議我都聽了並且試圖小心,然而摔跤這種事就和中樂透或遭雷吻一樣,從來都不落入人的預料。我沒有GPS導航系統指引行路路徑,就算有它也不會告訴我哪裡多了一塊石頭或添了一處凹洞,更何況我連在小小的健身房都可以走到撞牆或摔落跑步機,再多的輔佐指引用在我身上恐怕也只是浪費而已。

此外,更邪門的是只要我鐵齒嗆出「最近似乎很少跌倒」之類的說詞,當日一定遭到報應,而且通常還會掛彩掛得怵目驚心。昨天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證:我趁傍晚跨上自行車打算到健身房運動,騎沒幾步路開始慶幸以自行車代步可以大大減少摔跤頻率與危機,然而就在我還沉浸在前述想法尚未抽身的同時,一個斜彎失敗將我從座墊上摔了下來;仆伏在地也就罷了,膝蓋上還擦出兩個鮮紅的口子,行走時一張一吐地滲出血汁。

猶疑了一會兒,還是頂著傷口騎到了健身房周邊,畢竟只有那裡有巨大的藥房可供採買。沿途上我雖然強裝無事,但從路人驚愕的眼神和表情看來,膝蓋上的傷口顯然十分震撼。從健身房捧出了消毒水、藥膏、棉紗、防沾黏的紗布和透氣膠帶後,我就近就著整形診所外頭的公用座椅開始自我診治。

先以棉紗沾大量的消毒水拭淨傷口,反覆數回清洗乾淨後再上藥膏,然後覆以紗布黏上膠帶,幾個步驟做成了我膝上的白色盾牌。說起來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過程,更何況對天生摔跤者如我,重複這些步驟其實就和三餐飲食一樣習慣。偏偏麻煩的是,沿途騎乘使得傷口上凝了兩道手指寬的血塊,說大雖然不大,視覺效果卻驚人得緊,硬是吸引了不少過路孩童停下腳步,望著我的動作目瞪口呆。

對著眼前臉上寫滿驚嘆的小孩,我一方面覺得尷尬極了,巴不得反手拿個蒼蠅拍驅趕,一方面又得顧及傷口處理,分不出多餘心思回應觀眾灼熱的目光。只不過,說也奇怪,他們看得越專注,我膝上的傷口好像也就愈發火熱、愈發疼痛起來,而我的表情越扭曲、嘆息越悽慘,這些死小孩就越賴在那裡不肯走開。

像看恐怖片似地,畫面裡的主角越是生不如死,觀影者越能從衰微的呻吟裡獲取快感。

所謂旁觀他人之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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