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4, 2006

About Blog 6

20060401 004
入谷與上野間的櫻花徑

上個星期,台灣和日本的新聞都十分令人愕然。日本出現了一名將小學學童從高樓推下致死的無差別殺人犯(而且短期內又試圖再犯),台灣的新聞則閃過了「逃兵愛殺女大學生」的標題。這兩件犯罪事件無論地理距離、犯行、動機均毫無關聯,但非常巧合的是,兩則報導裡都提到了「Blog」這個關鍵字句。

甫落網的無差別殺人犯目前正在接受偵訊,為了補足其無起伏、無高低的情緒表現和闕漏資訊,新聞記者開始摘引他在個人站台上曾經留下的字句。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眼前事業不順、曠職、出入療養院接受治療,試圖再犯且毫無激昂情緒的冷靜嫌犯,個人站台上寫下的字字句句,竟然出乎意料地充滿光明向上的氣息。Blog上的面具與現實世界或者是心靈間的關聯,好像突然有什麼喀啦的一聲路剝裂開來。

另一件同樣令人怵目驚心的案件更是直接點出了Blog的潛在風險,也許誰也沒有想到(又或者其實我們早就都知道,只是始終迴避觸及而已),Blog上的情報資訊有一天會成為遭人跟蹤的地圖憑據,而流竄的文字、飛舞的訊息則成了招惹殺機的根源;網路書寫者/閱讀者間彷彿存在的隔閡、距離與屏障,其實只是一把刀刃就剖開的皮肉之遙,一切都不安全。

也許我們本來就都知道,也許我們只是假裝不知道。

閱讀的時候我們假裝不知道眼前文字可能是某個人病態的臆想,是某種殘忍的祭品,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偽裝。假裝不知道,書寫者偏頗的道德意向,假裝忽略他衰微的求救聲音,假裝這文字消費其實對誰都毫無影響,是打挨自討、兩無賒欠的賭局。書寫的時候我們假裝不知道,每一個落下的字句都可能成為反噬的網,特別是在這個早已經沒有安全、處處疾呼隱私的年代裡,Blog反而暴露蹤跡暴露形影暴露自己,它其實是最不設防又最軟弱的致命點,是我們竄走光纖位元時的阿基里斯腱。

也許我們什麼都知道,卻又什麼都假裝不知道。

Blog勃興未久,關於它的討論始終都還停留在使用動機、使用經驗以及樂觀展望上,罕有人書寫那些潛在又尖銳的風險和互動間的權力關係,也許那是因為我們什麼都知道,卻又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影響使然;也許,我們真的非常害怕失去這只脆弱的肥皂箱*。然而Blog的命脈與發展絕對不會因為單一事件而止息,相反地我相信現在所謂的「單一」,將來只會成為更頻繁的常態,Blog的發展也必然將隨惡之華的流散顯出更為繽麗的丰采,就像人類社會裡所有媒介的發展,或者人類社會自身的演進一般。

只是事件的報導不免還是令我陷入了短暫的寒慄,那瞬間我除了想起自己書寫Blog時所有曾經抱持的顧慮之外,也想起了石田衣良的【池袋西口公園】**,如今的情景出乎意料地驗證了小說裡危險驚懼的情節。

假如始終隔著鏡頭、隔著螢幕、隔著一層想像觀看的閱讀者試圖反向介入,書寫的世界、發聲的肥皂箱,真的還能穩行不墜麼?

*海德公園(Hyde Park)的肥皂箱
**【池袋西口公園3-計數器少年】中的[妖精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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