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28, 2006

水戶梅花祭

水戶梅花祭

開學前最後假期,我幾乎日日癱瘓家中,要不就是翻閱食譜鑽研「給初學者的百款料理」,要不就是致力網拍事業的更新與回應,順道還兼了個寫寫新聞稿的小差賺取薄資。我一邊拜讀睽違多年的報表數據,一邊搔頭皺眉抓重點斟酌詞語,想不到幾乎就要忘盡的社會科學方法和民調分析技巧,竟然會在這種時刻派上用場,也算是始料未及的轉折罷。

然而家裡悶久了始終是會倦的,於是上周在同學邀約之下,我停下了收納整理和書寫任務,搭上特急列車直奔花季正盛的水戶賞梅。

水戶的名產是梅花、納豆,以及足堪稱為日本包公的水戶黃門。查詢資料之後得知,水戶一帶原先是德川嫡系的屬地,水戶黃門指的是家康幼子德川光國,他以協助一統天下和推廣尊儒傳統聞名,並為起動【大日本史】編纂大業的始祖,對德川幕府和近世時期的日本影響良多,因而是最受歷史劇青睞的故事之一。

過去的水戶據稱非常興盛繁榮,而今日的水戶雖已無古意繚繞,榮盛的程度卻絕對不下往昔。水戶車站周邊全然是現代化都市的景象,高樓櫛比鱗次、百貨環行、人潮密集,要不是前方有座極富地緣特色的水戶黃門與左右侍從銅像矗立,我真說不出來這裡和東京任何一個區塊有什麼明顯的差異。

這種景況對以觀光聞名的景地來說其實並不常見,事實上日本除了幾座大城之外,那些以「景色」享譽的小城鎮通常也就意味著荒無人跡與寂寥冷清。觀光旺季時還有客人行走增添鬧熱氣氛,季節過了就只剩下稀落的人家、空曠的旅館,還有彷彿冬眠的死寂。然而這些特質在水戶裡頭都不存在,水戶非常熱鬧,即使是離開市中心好一會兒距離之處,也都不至於罕無人跡。

賞梅的偕樂園離車站約莫十數分鐘的車程,下車後步行一小段路,從不起眼的正門進入後,眼前便是漫天覆地的淨白梅海。

形容以海是因為此地梅樹數量眾多,又無其他雜枝或建築干擾,自高處望下便仿若白浪起伏,騰騰滾滾地從眼前流向天際。再加上此處梅花多以白色為基調,偶爾雖然穿插幾點輕粉和濃桃,但在燦燦陽日映照下,整片透亮的輝芒便耀閃如粼粼波光。

然而說也奇怪,梅樹開得這樣旺、這樣烈,這樣肆無忌憚又無法無天,整座園子裡卻出乎意料地氣味純清。雖說尚不到梅果季節,但花姿艷驗卻一點味道也無,難免還是有幾分迷惑惶然。我一直以為會在這裡嗅到微甘淺酸的梅膩氣,就像小時候去梅山,那股揮之不去的糖氣味我到現在仍依稀記得,當時的小鎮簡直像給裹在梅漿漬裡似地,處處都散著甘薰。不過在水戶這裡,花彩在嗅覺的舞臺上倒顯得安分至極,甚至不如路邊的烤花枝氣味濃郁,弄得我們只能邊忍飢意邊弄梅而行。

中午的料理是水戶著名的納豆饗宴,行中有人瞥見各盤小碟裡納豆處處的蹤跡時就立刻變了表情。我雖然還算可以吃食,但當一只包滿納豆的福袋在口中爆漿而出順流下肚,飲食味覺上的國族認同與文化壁壘就不自覺地武裝而起。多虧了那只福袋,我後來一直覺得胃腸給什麼東西膠黏住似地,喉嚨則有洗吞不盡的霉酵味。結果那一餐結束時,泰半的人都還有十分豐富的盤底。

下午繼續逛了周邊的神社、庭院、德川氏的舊居宅,以及大橋另一端的梅花林。天氣逐漸轉涼,寒風再起,五瓣梅輕輕抖顫著卻不落下,地上甚至尋不著完整的花朵蹤跡。只有偶爾散落的幾片花絮在風裡忽高忽低地盪搖,遠遠望去像場遲疑的暮雪,貼近時已了無痕印。

都說梅花越冷越繁盛,然而此刻的水戶梅卻是因應早春暖溫而綻。梅花耐不耐冷我並不清楚,倒是水戶日落時颳起的早春寒風,硬生生把我逗留梅林強作風雅的興致都給拂去了。

還是等回暖一些,再好好賞櫻吧。

水戶納豆料理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