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7, 2006

自虐式搬遷


遺憾的是,由於都營地鐵並無開設"雷秋專用搬家線"(Rachel Express),所以我的旅程不得不繞得比上邊的藍箭頭遠



由於敝校「德政」使然,我必須在三月中旬撤出現在居住的豪華女子公寓。雖然心中有千千萬萬個不捨得(回來發現車站前加開了超便宜華美新超市後尤其深刻…),但契約書上畢竟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極了,再加上新居所業已立契,除了加緊搬遷腳步之外,我實在沒什麼時間、力氣和藉口用來感傷憂鬱。

其實在宅配物流高度發展的日本,搬家可以是件非常乾淨迅速簡單又方便的事情,特別是像我們這類幾無傢私的海外遊子,基本上只需要一通電話、幾個紙箱,再掏出一張福澤諭吉(甚至可以拿回找零),即可在不動筋骨亦無汗浹背的狀態下順利遷居,甚至不消兩個小時就能換處地點安身立命。我對搬家流程和收費計價的資訊都還算清楚,甚至曾經兩次推薦搬家公司給周邊友人,然而輪到自己的時候,我卻毅然決然(也或者是失心瘋犯)地選擇了截然不同的形式──摒棄便利無上的搬家公司,改以純手工全自助型態苦命阿信似地奔走遷移。

多數朋友初聞時都毫不隱藏他們的不可置信,驚訝的表情下頭還藏著某些懷疑,擔憂我是不是滯留北國太久終於凍壞腦神經,何苦放著物美價廉的搬遷服務不用,要在猶仍料峭的春寒時節搞起肉體勞動。這種懷疑當然不是無根生衍,一來我行李原本就以繁多瑣碎聞名(來日時寄了四箱總計百公斤,更別提落地以後迅速積累的戰利品,以及寒假返台後帶回的補給),二來我的新居舊址相隔十分遙遠,兩者各自坐落在東京的西南處與東北角,中間並無快速電車串聯,光是曲曲折折地轉車換車,單程就得花上一個小時,其中還得經歷多次無電梯與電扶梯的上下樓梯考驗,和路上閃躲腳踏車行人小孩的益智磨練。

既然走一程要這麼艱辛遙遠,為什麼還拼往苦處鑽呢?好吧,這有兩個說法,比較好聽的官方版本是為了精省節約。回台一趟看見眾友人紛紛在工作崗位嶄露頭角,我又是開心又是羨慕,同時也對自己無收入兼食本的爛米蟲身分和茫茫如迷霧的將來起了疑問。許多苦惱自然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解決,如果開源困難,起碼得做好節流的功夫。再者,日本的公寓除了少數GUEST HOUSE或宿舍提供簡單家具,其於基本上都是空屋到手,一切生活用品家電器材必須自行料理,其支出可想而見非常可觀,這方面既然不能免除,就不得不從小處開始儉約。

自行搬遷並非全無支出,事實上單是橫跨整個東京都的遙遠車資,累積下來就不是筆小數目,不過幸運的是我正好有個體積不小的行李箱,只要手臂夠強壯(或者不怕扭傷)便可以空間換取次數,那麼只消拉個四五趟就足以解決大部分的衣物雜貨。除此之外,日本的都營地鐵雖然出奇昂貴,但仍然有些配套優惠方案可供使用,只要計量好一日搬運次數、票價和票種的折扣度,回數券與一日券的交替使用不啻是保養荷包的好幫手。

除了合情合理的儉約理由,還有一個自助不求人的關鍵在於──我實在時間太多、太悶、太有空。話說我多數的朋友都以為我返日不久就得重回課堂,因此無不力勸我避免這類肉體操煩的活動,殊不知日本什麼沒有,就是莫名奇妙的假期又長又多,要我對著書本電視或著百貨櫥窗悶到三月底的分班考試或四月開學,還不如現在讓我動動筋骨自我折磨來得有意義些。此外,自助遷徙的好處就在於每天搬一點、收一些,我邊搬遷邊整理邊清掃,疲累之餘倒也很有徐徐漸進、秩序樹立的成就感,想來是比倉倉皇皇一日遷移來得適合我些。

就這樣,從上週六開始,我固定以每日一趟兩件、兩趟四件不等的進度穿梭東京兩端。一開始走得十分莽撞慌亂,畢竟提著高及腰身、相當於兩個我寬、重達十至二十公斤不等的行李箱,無論是穿梭車站人流或是上下樓梯(東邊古老區塊的地下鐵,多得是無電梯無手扶梯的整人設計)都難免走得險象環生、步步驚魂,一方面得審慎著不擦撞乘客、一方面又得避免佔了通道徑路,還得適時更換姿勢以免手掌磨傷,真正是累煞人也。送運了幾天慢慢抓出心得,雖然行李的重量大小無法改變,但是上車的時間、位置、轉車點盡其在我,只要挑對竅門,還是足以換來稍稍的鬆減。

於是我從山手線換到了丸之內線,從回數券買到了一日券,移動的路程越來越順暢,車費越來越精少,原先宿舍房間裡堆疊的箱盒也一個一個在新居裡頭歸位,我有越來越多的時間可以抬頭觀察新路線上的顏臉,開始體會這塊新區域裡的動線和氛圍,並且揣測落居之後的生活體驗。

我的自虐式純手工全自助遷移之旅還在繼續,疲憊、暴躁、肌肉酸痛亦猶仍蔓延;距離新生活的起點,倒數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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