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18, 2006

搬家 3


我搬家了。

現在定居於地理上被劃為下町一帶的台東區,這一帶視線範圍裡的高樓大廈就和年輕人的數量一樣精銳,天空街角都是毫不留情、赤裸裸的乾淨、清冷和安靜。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我還不太能說服自己喜歡這裡的黑夜,每當天色暗下時總是先陷入一陣焦躁裡,然後便是寂寞排山倒海的湧來,一如夜色蝕日。

我一直不是那麼害怕孤獨的人,長年來始終處於獨居狀態,可是似乎從來沒有一段日子的孤獨感像現在那麼深刻清楚,也許是太安靜的時候,所有的感覺反而都給磨尖了浮上心頭,刮搔得又痛又癢又止不了,以致於我一直遲遲不能好好記下搬家的最後一天。

那天情形大約是這樣的:為了看得清楚並且記得深刻,我在臨走前匆促地繞了一遍八幡山車站;先是利用空檔將道路兩端走到盡頭,然後約了宿舍的朋友到站前新開不久的中國餐廳午餐。很巧的是,八幡山的生活機能不但迅速翻新,就連原本昏暗老舊的車站也挑在離別日重新開張,票亭、入口全都美輪美奐的,唯一的遺憾是我的啟用竟然是為了離開。

一直到星期三為止,宿舍裡未遷走的慶應生只剩下四人,其他三個同學選了學校的他間宿舍,也說好找同家搬家公司一次搞定。而搬家大業已經劃下句點的我,最後剩下的也不過就是交還鑰匙、退租和拎走電腦雜物等等,照理說很有幾分餘裕可以好好地道別。然而出於某種堅持,我決定不當最後離開的人,畢竟看著背影消失在車潮裡是種太催淚的過程,所以一確定他們離開的時間,我就抓著行李倉皇走出宿舍,再重複最後一回這陣子走走到連瞌睡都抓得準時間的遷徙路程。

至於入居的過程更簡單了。沒有任何儀式、沒有太多情緒,除了衣服之外甚至沒有什麼家當跟著,而屋裡也依然缺乏家具,空蕩蕩地似乎可以奔走跑跳或打滾或橫躺。我到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這樣的空盪裡窩坐地板、打開電腦、上網,用一切可以串連到的文字訊息捕捉不真切的溫暖。

不只是第一天,這兩天也是這麼重複過的。房子很空、很大,我在裡頭顯得渺小而孤單,所以只能不斷用各種理由忙碌或者拼命拼命地採買,好像不掏空荷包換取物件,就沒有可能填飽空間上的闊大與精神上的空洞一樣。說穿了現在的我就像是又回到剛來日本的那段時間一樣,花了半年建立起來的熟悉感,好不容易可以掌握的生活步調云云,突然都在被放入新的時空環境裡時消失殆盡。

只是,其實也不過是從城市的那頭搬到這頭罷了,為什麼突然會有這麼鮮明的落差,我說不出個所以然。

而就在我極不情願地叨叨碎唸的時候,天,又不容抗拒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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