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25, 2006

倒數

大概是閑晃三週的垃圾生活引來天怒人怨,返日前最後一個星期,我倒是陷入異常頻繁的勞動與奔走狀態。

先是老媽突擊式地打亂我寤寐纏綿的惡習,還拉上我一起作陪,與她睽違三十年的台大五舍僑生室友相聚敘舊。我帶著阿姨們嚐了最近很熱門的一品花雕雞,次日又冒著將近三十度的艷陽與眾巡台大校園。一邊忙著擦汗、揮扇,一邊看著眼前年過半百的阿姨們個個放聲大笑,盡情撈捕回憶的點點滴滴,好像有這麼一瞬間我就在她們身後瞥見了三十年前的那群青春少女,那些以及胸長髮、緊緻肌膚、低腰迷你裙和瑪莉珍款紐帶高跟響亮踏聲堆疊起的幽魅幻影,或者記憶。

我媽談笑得非常投入,這三十年來她沒有向誰提起過的情節瑣碎,出乎意料還記得牢緊,彷彿萬把個日子只是白駒過隙。我有點點兒訝異,那是我不知道的母親的心底回憶,那是我沒有聽過、無幸目睹,也不可能參與的精采,那是她成為母親之前曾經綻出的火光,而她竟然可以將之收拾得如此隱密妥當,像鎖上了心裡頭的珠寶箱。三十年後,我再遇上現在猶仍志氣高昂、野心勃發的友人時,那光景也約莫就是這樣罷。

結束了同學會,又回了一趟嘉義,胡亂打聽了手續細節云云,收了行李又匆匆北上。老媽陪著我走了一趟台北的北境,完成了一些打探的動作,開始端起微笑的臉色但實舉廝殺;幾個小時幾個小時的過去,我又要動口又要鬥智,又要留神端凝對方眼裡的神色機鋒,還得適時編派理由或羅織擋箭牌以作為情急抽身的救命毫毛,眼花撩亂心機交錯,真正累煞人也。

這事兒其實是場戰鬥,一場披了美袍或鑲了光的戰鬥。而那華美的袍子下豈止有蝨蟲螫咬,還多得是你刺我擊的算計攻防,我們陪著笑痛下殺手。好像是暫時熄了火,不過得一一拆解檢視的星苗還多著,先不漏關子,等完成後再來細述,觀者就請祝福我如有雅典娜環身順行順進。

下週三的飛機返回東京,接下來是漫長的自助搬家遷移,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力氣,需要一點點耐心,還有幾個清掃打理的好天氣。然後,我會在東京的東北邊,一座晨有朝陽夜有光景的美好公寓,在那裡等待今年的第一場櫻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