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1, 2006

距離


令人懷念的口試照片,這張拍得好好笑


不知道為什麼,回台灣以後我只覺得非常非常疲累。

我一直陷在睡眠狀態裡,從NEX到ANA到國光號,除了中間的銜接盤查不得不睜眼,我幾乎一接觸到椅座或床鋪就即刻陷入了睡眠。我玩笑的向人說這大概是徹夜酒飲的附加利益,於是我不知天上人間、不知國境時差,甚至忘了一切的分際隔閡,我只是一直癱瘓在眠夢的狀態裡,世事端倪波瀾起伏都無感無察。我好像不是回家而是掉入一處幻境似的,視線所及都帶著迷茫的距離,然後說不出哪裡才是故鄉。

在東京的時候我有時想家,回到嘉義卻發現處處都是斷裂,我的想念沒有對象同時也失去依據,那些情節彷彿更像是我編派出的幻象。我站在這處名為故鄉的地方卻無立足位置,遇見的每個人待我如同異鄉客,我在這裡格格不入極了。格格不入是一種有趣的氛圍,它非以具體的形狀事態言語動作出現,然而越是細微的小地方越尖刺得讓人恐慌。就好比你站在凍了的湖面上,一切彷彿非常堅硬厚實,眼睛看不見的地方卻有輕微的喀啦聲開始擴大,你找不著根源同時也無從預防,只知道就快了,快了,墜落的時刻逐漸向你逼近,從腳底竄起、四肢蔓延的恐慌。

然後我以為,問題其實出在台北。我在北城長居七年,習慣那裡便捷快速的交通網,習慣每台計程車摸不透的政黨傾向,習慣越夜越繁盛的聲音光點,習慣密麻如臨的便利超商,習慣蜿蜒曲行、帶著山行意味的上學路途,夜裡的慢跑、假日的散行。我習慣時時刻刻都有聲音和光,一下安靜了就彷彿世界末日一樣,所以我沒什麼猶豫地打包北行,卻發現那樣熟悉的台北如今看起來也隔了一層阻擋。

我不知道是哪裡變了調,是台北的建築景觀人潮氛圍還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我沒有失去地圖方位,模糊記得捷運站名和通勤路線,我認得出順成蛋糕上頭是京星酒店,對面是銀行、頂好名店城,大樓裡藏著詭異的酒店,騎樓間是台北時尚的廉價反映,台北的專櫃小姐不假辭色如同過往,台北的購物人潮也一樣像每樣都不要錢似的瘋狂。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過,我看著看著卻老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到底是什麼不對勁,也許所有的不對勁都來自我失了序又過了頭的錯覺,又也許,那些不對勁其實是因為我再也沒有一個居所可歸,再也沒有棲息的巢穴,再也沒有「嘿,明天見,我要回家了」的家可返抵使然。

我覺得非常非常疲累,也非常非常膽怯,本來就不怎麼響的手機裡,現在又多了好幾個停用的號碼,我離這裡越來越遙遠。

地理的,心理的,然後就無路可歸。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