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4, 2006

雪融


東京大雪引發的飛航遲滯爭議沒完沒了,街道上的積雪卻安靜地慢慢褪去。

我非常訝異的發現,原來雪融的速度出乎意料地緩慢,儘管連續兩天晴空大放,都不足以消融飛雪日前印下的記號。人車雜沓的路面中央雖然已無雪蹤,然而登上月台放眼望去,幾乎泰半的屋簷上、枝頭樹梢、暗巷和車頂,都仍裹在一層凝脂似的銀霜裡。

據說雪後日夜尤其明亮,光線映上路旁的霜雪,反射了更晶燦的輝芒,交相映襯倒使得原本寂寞的北國冬夜光華流轉,喧騰舞鬧得彷彿祭典一樣。又據說,雪融時氣溫特別低涼,雪吸納所有可及的熱流溫度融化自己,卻凝住了整個世界的呼吸息氣。

我偶爾還想著那日飛雪漫天的風景,雪花落在眉睫上的姿態和融於臉頰的餘痕,雪那麼冷,卻讓一切都有詩意。白雪也好像一副藥引子,嚐過它後記憶裡有些無法解決的片段從此落地紮根似地蔓出身軀血肉,此後我可以不費力氣的體悟冰雪女王的國度何以死絕寂靜,也終於明白血滴落在雪地裡的艷色對比和用之形容公主色貌的精細。然而我不免也遺憾著,那麼這麼多年來我奮力揣想的、比擬的雪的詞句,是不是到頭來只是幻夢一場?

雪融的時候,是先自厚重無端的光白裡開始解離;它慢慢地洩盡顏色、放開力氣,慢慢地進入一種晶瑩剔透的狀態,慢慢地透明。然後,當它連裡層最中心的軸線都清晰可見的剎那,它就突然成了水,迅雷不及掩耳,落去。

融雪一如落雪,來去都抓不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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