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30, 2005

12/30 25歲的最後一天

去年我寫過一篇長長的文章紀念自己的二十五歲,轉眼之間,二十五歲已經走到了最後一天。我在凌晨輾轉反側,想到再過22個小時就多添一歲,不知道為什麼喉頭心底都沉沉地,好像想說些什麼又該說些什麼,起身來到電腦前卻陷入無端瘖啞的境界。

二十五歲以前,我熱衷於一切藍圖構思與未來規劃的行為,曾經擬過許多現在看來只能搖頭說笑的志願,也許再過幾年,那些彷彿理想人生的行路指南就成了白頭宮女的床邊嗑牙,遲早會連聽與談的價值都亡佚乾淨。比方說,如果依照原本的人生規劃,我現在應當坐在風大雪大冰霧倫敦某座古老的圖書館,背了個頭銜叫做博士研究生,地板上有赤赭色的厚毯,手邊是沉木雕花的窗框,身後坐落了整排厚重的大書架,所視所聽所言都是做作得無以復加的英國腔,每天陪在身邊的則是恨不得親手絞死他們的歐系理論家。我大概還是沒有收入的米蟲,時常抱怨倫敦嚇人的物價,對將來惶惑不安,不知道學位的終點是四年、五年、七年,還是我在中途就崩潰自殺。

一切曾經是如此理所當然的預想,我卻提前轉彎走開,一腳踏入無雪的東京。我的頭銜叫做別科生,每天唯一的任務是在日本歷史裡沉潛,理論家的名字幾乎就要忘光,唯一勉強做到的大概只剩下英國腔,只可惜是英國腔的日語發音,於是我始終沒能學會休葛蘭那樣含滷蛋的說法。

二十五歲這年,第一件學會的事情就是明白計畫的可思但不可為,還有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這句話說得是如何有力而鏗鏘,無論下筆再怎麼中規中矩,一個抖顫就落入了另一個象限。

我還學會了一件事,就是二十五歲之後隱忍的寂寞只會越來越深沉,那種寂寞無關愛情,嚴格說起來它更像是友誼的昇華,我必須開始接受朋友各奔四方的變化,見面機會從日、月到以年論計,每一次再碰頭,他們臉上的紋路變化都是我缺席的片段。當然還是繼續交朋友,只是年紀越大越對交往小心翼翼,越顧忌哪句話會在不知曉的時刻成為武器;謹慎了,距離衍生,點頭酒飲或許頻繁,貼心近身卻重重艱難。我不能再期待遇到挫折時立刻有人可以訴苦,也不能再期待隨時成為誰的臂膀,當MSN上的文字相遇都成為一種奢侈時,相聚相伴越來越像是記憶裡頭回不去的那段美好時光。

隱身在忙碌裡,我用課業考試副業酒飲食宴填飽生活裡每一處空隙,這樣一來可以假裝其實自己沒有那麼想念,前年去年那些喧嘩慶生的友伴、高跟鞋敲響走廊的聲音、下午三點的銀耳燕窩、小說堆積如塔的我的書桌、夜裡木柵望見的盆地燈火,那些已經畫下句點的回憶長篇。

雖然,我其實想到心坎裡了 。

*Rachel's blog: December 31, my birth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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