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30,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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ぼくとひかりと園庭で

在東京苟延殘喘即將屆滿三個月。這段時間以來,我越來越能掌握每天將近一個小時的通勤時間;開始知道該從哪裡上車、站在哪些人的面前,才能以最快、最短的時間堵到位置並且一路好眠。同時我也開始從事勞心費力盈餘無多的網路拍賣加減補貼,越來越懂得要生財就得和氣耐性的道理,心裡就算畫滿五百隻烏龜,信中也絕對不少一個笑臉。同時我還練就快狠準的包裝方法,非常熟悉日本郵局的郵資匯兌和郵局營業時間,並且精準掌握了東京各大商店形形色色總之都是為了節約的應募活動。

東京本來並不難以適應,我甚至慢慢有了得心應手的感覺,然而只有一個問題始終像針扎在心底,無論如何佯裝如何忽略如何自我催眠,那份焦慮總是微微發著疼,彷彿再不解決就要爆裂。只有一件事情我始終不能忍受,就是沒有書讀的日子。

剛到日本時生活焦慮得慌,課業適應艱難,沒有閒暇多想。雖然非常渴望閱讀,但既有昂貴書價、又有理解障礙,花了錢也不過是買回當裝飾品,糟蹋了鈔票也糟蹋書籍,讀書者最大的罪孽莫過於此。然後隨著課業、生活慢慢穩定,壓抑著的閱讀慾望終於開始蠢蠢作動。真格來說我並不是全然與書本絕跡,否則桌上就不會有堆滿的日文篇章,然而教科書的代名詞畢竟是壓力而非娛樂,叫我泡澡、睡前捧著精讀,恐怕只會昏然睡死在水底、床間。

我需要的是小說,科幻也好推理也好歷史也好言情也好,我需要更大的虛構世界供我鑽入躲藏,我需要更複雜更飄渺的情節思維,來向已經疲憊的現實進行抵抗。我非常非常渴望小說,然而諷刺的是小說的閱讀理解卻正好是語言、文化能力的極致考驗,越美的越淒涼越秀致的文字越發如此。而日語幼弱兒如我,除了站在紀伊國屋前,貪婪地以手指撫過滿櫃台灣沒有翻譯的村上龍、石田衣良、娓尾真治,和近來極為暢銷的東京鐵塔(喔,不是黑木瞳主演的江國香織版),竟然一點親近的訣竅也沒有。

上個星期六,煙斗和我約在紀伊國屋前碰頭。我先到了,晃進書店裡勘查民情,赫然發現石田衣良的新作,極輕極薄,字數甚少且大字印刷,前言裡還開宗明義寫了「我希望寫出一本讀者不只限於大人,也包括孩子的作品」云云,我看得幾乎都要崩淚了。離開前依依不捨、猶疑踟躕,回家後果然後悔非常,第二天抓起錢包便直奔新宿,再無二話地抓下這本甫問世的新書。

然後,出乎意料,我竟然只用了一段通車的時間,就把它從頭到尾讀了完全,還讀出了石田衣良掩藏在孩子童話下淒冷殘酷的情節,那些他一貫愛好的少年迷惘、失愛的恐懼、自傷與傷害云云(雖然也很可能是我的自以為是)。結果,這個寫了我離開台灣前讀下的最後一部小說的作者,巧合似地以另一部小說,成為我第一部讀完通篇的日文作品。

也大概是有些感動或是其他什麼影響,我竟然開始試著翻譯它了。

假如我持之以恆翻完它,有人要介紹我出版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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