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6, 2005

節慶不嫌早

HalloweenMerry Christmas
不用懷疑你的眼睛,雖然萬聖節才剛過,十一月的日本已經開始準備迎接聖誕節。

一直記得不久前才發了一篇文章,紀念自己在東京安然度過第一個月,哪裡知道一轉眼,兩周月的紀念日又到了眼前。這段時間,東京從酷熱炙暑轉為清風涼秋,曾經下過好幾場雨,也有幾個湛藍如海的晴空靜美懾人;枝頭上的燦綠範圍日形縮減,取而代之是淒紅與澄黃交錯的風景無限蔓延。蟬鳴的吱吱聲響和冷氣轟隆都已經很久不曾聽過,如今夜裡總是安靜得彷若整個世界都陷入一場眠夢,只有偶爾飄來的誰的輕咳或顛顛簸簸的的腳步聲,才會猛然教我想起,這個都市其實時時都有人醒著。

東京的面貌轉變,除了展現在自然風景的季節更替,也和人為的節慶氣氛極有關聯。我初抵東京的那幾天,時常詫異這個都會怎麼生得出這樣多黃橙橙、弧線美好,精巧得彷彿童話再現的南瓜作為點綴?才不過是九月底,偶爾還有夏日烈陽的蹤跡,整個東京卻已經淹沒在南瓜殖民的金亮景色裡。上至高檔百貨,下至99圓商店,無處不是泛著幽深眼色的南瓜鬼臉,就連瓜葛薄弱的冰淇淋專櫃,都沒有忘記在聖代上擺個精雕的南瓜笑臉呼應鬼節。

於是我天天繞行過擺著南瓜造景的花店、堆滿南瓜窗飾的百貨、超市的南瓜煮、西餐廳外的南瓜照片、東急手的變裝派對,天天和上百個鬼臉神面擦肩。有一天我突然發現再也沒有一點點亢奮的心情可言,那些金黃色的華麗終於就像澀谷街頭流動的液晶畫面,色彩何等鮮妍,用意如此可貴,然而日夜的刺激早已把都市的知覺推向彈性疲乏的境界,從此再也沒有人抬起頭,再也沒有人多看一眼。

我一直是到那夜上站寫Blog,才猛然想起當天是萬聖節。

這是一個何等美好的都市,它用盡一切心機營造世界上最巨大而夢幻的節慶氛圍,所以萬聖節必然幽魂處處,聖誕節則有整面巨大的白色燈牆和針木相伴,你甚至只消站在都市緣角,就能感覺節慶氣味是如何四面八方流逸蔓延,以至於整個城市沒有絲毫落在外邊。

這是一個何等美好的都市,它造了夢給了希望並且建構樂園,然後在入口放下售票口,微笑著告訴你謝謝光臨,一張門票日幣五千。直到一切的利益都榨乾吞盡,OK,讓我們迎向次一個節慶、下一個季節、無限輪迴的明年。

幾乎就在萬聖節畫下句點的那天夜裡,城市裡颳起了一陣神秘的風。

它捲走東西南北天涯地界的大南瓜、小南瓜、黑斗篷和吸血牙,捲走熟睡人們記憶裡並不真切的鬼夢,終於四面八方的黑影都給搜刮得乾乾淨淨,咻一聲,風消失在日出前的最後一片灰濛。

然後人們都醒了,再沒有人記得前夜的瘋狂情節與墮落畫面。偶爾有誰想搖搖頭趕走宿醉,一抬眼卻驚見整面雪白的木牆與玻璃帷幕,以及綴滿了五色彩球和繁星輝芒的聖誕樹,在高樓群廈間靜靜燃光。

不過十一月,東京已經開始著手迎接聖誕夜。

就像夢不嫌美,愛不嫌深,錢不嫌多一樣,這個城市對於節慶永遠不嫌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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