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29, 2005

20051121-初冬日光

Nikko


託了暖氣的庇蔭,第二天清晨醒來時,全身暖烘烘的,傳說中的零度以下冰寒氣溫全給隔在玻璃外頭;除了凝在窗上的白霧水氣,我幾乎就要忘了這是初冬靜冷的日光。

住宿溫泉旅館最大的好處,就是不分早晚只要逮著空檔便能鑽進溫泉暖身。我們連早餐前的空檔都沒有放過,起床後換上浴衣就下樓泡湯。梳理完畢進入餐廳用餐時,桌上已經備妥刀叉碗筷一和一洋的早餐。一落座,旅館主人馬上端出和食組熱騰騰的味增湯和白飯、配菜,我選的洋食也不惶多讓,濃郁香醇的奶油蘑菇湯、嚐得出新鮮牛奶美味的法式蛋包、剛出爐的厚片吐司、臘腸、優格…小碗小碟擺滿整片餐桌,最後依然是飽撐著離席。

第二天的行程集中在日光市區,我們先就著晴朗明亮的大好日光,散步至昨天已經去過的華嚴瀑布觀瀑台,途中經過牛石、巫女石,殘酷的傳說背後則揭露了日本傳統的山岳信仰。在瀑布邊晃了好一會兒,周邊商店幾乎仍呈歇業狀態,一來大概是楓季告終,旅客驟減,二來也和天氣漸趨嚴寒有關。總之清晨、黃昏的奧日光街道上,人車俱稀,寂寞大概是最能總括此時此景氛圍的形容詞。

離開奧日光後,接下來的目的地是德川家康長眠之處──東照宮。東照宮昂貴的門票其實是一券多遊,途中囊括山輪王寺、寶藏庫、二荒山神社和家光廟大猷院。整個走完一圈之後,我印象最深的景象無關該處甚負盛名的各項建築巧思,而是宗教信仰明明有別的神社、寺廟竟然比鄰而居,還親近得彷彿一家人似地,前面走走看到的還是袈裟僧侶,在往後行出現的就成了長辮白衣巫女;佛教與神道教融合其一的景象,果然只有日本才看得到啊。

此處的寺廟和神社建築特色也頗有差異,寺廟以木頭建築居多,院內處處是深沉古老的木色,神社則大概是因祀奉將軍的關係,雕樑畫棟極其講究不說,還處處可見金屬墜飾鑲點。不過大概是唸書唸得走火入魔,我一踏入東照宮就不自覺地想要背誦東京地理和歷史,尤其特別想要朗誦德川家康如何大拓江戶文明,躍升全國最高權力者的片段,顯然別科的日語教育異常成功。

只不過,也許是因為東照宮祭奉武將,發展的歷史又和將軍幕府征戰開拓等情節脫不了關係使然,我老覺得這裡的建築物無論格局、規模、設計,總顯得霸氣多過精細,氣勢橫溢卻少了那麼古典纖細的溫美,果然也就像是幕府以後的歷史走向,廝殺吶喊衝撞抵擋是最主要的元素構成。

離開東照宮,我們先在週邊的土產店用完午餐,照例是有名產湯葉伴隨,餐後還買了個灑滿金箔但不知所以然的蜂蜜蛋糕作為贈禮土產。因為時間尚早,煙斗建議步行至車站,途中先經過重新開放不久的神橋;該處經歷六年繕修,終於在日前重新開放,朱紅色的弧型拱橋與水霧、紅楓呼應,實在可稱得上是這趟旅程中最具秋意的美景。此外,為了慶祝神橋重新開放,明年三月以前,遊客還可以下行橋墩,由底仰看整座神橋的基本結構。

繞完神橋一週,我們陸續逛了金谷大飯店、日光旅遊中心,終於在下午四點周圍氣溫開始急速滑降的同時,鑽入毫無遮風效果的日光車站避寒。離開的列車啟動時,日光的天色驟然轉暗,我哆嗦著躲進暖氣車廂,再回頭望去,山景湖色都不在視線裡,眼前只有列車外頭那片清冷、幽深的夜色。

我突然恍然大悟,渡邊淳一為什麼這麼形容日光:

紅燦燦的山峰漸漸黯淡下去,不久化作了單調的黑白世界。除了夕陽映照的山巒的色彩變幻外,整個湖面也由冷冰冰的蒼白逐漸轉藍,再暗下去成了灰色,最後只剩下湖畔四周白晃晃的雪地,籠罩在黑色的夜幕下。湖面就這樣緩慢地,一步步地被暗夜吞噬進去了。


原來日光之初所在,入夜以後卻比什麼都要來得寂寥蒼涼。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