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9, 2005

離校前夕-2

研究室
此情只待成追憶的昔日書桌照...現在可乾淨的...抗Sars畢業熊功成身退 ...

為了趕在離校前完成所有清理歸還的手續,昨天特地跑了一趟研究室。才剛想著好久沒進研究室了,一打開門,迎面而來就是一陣悶嗆的塵埃氣,地上有零碎的紙屑灰塵與髮絲,櫥櫃上則隨意堆滿棄置的講義、白紙和咖啡包;室內高溫,什麼氣味都養足了,唯獨嗅不到半丁點兒人活動的氛圍,這景況說是蕭瑟荒涼實在也不為過了。

其實離最後一場口試結束至今,也才不過兩個星期而已,研究室卻好像荒煙漫草古墳生苔似地兀自凋零了。那些曾經喧鬧的奔走的蹤影如今安靜,假若不是杯盤中還留有小小的漬記吐露過去的秘密,似乎連回憶都無憑無據地逸散而去。我看看四周,書桌依舊、雜亂相疊的紙張依舊、圍城似地箱盒依舊,只有人都走了開來。

我轉開鑰匙,清出兩個櫃子裡疊積多時的講義,上面大多以Love為題卻都不是浪漫的文句。這些關於親密關係和現代性如何糾葛的討論,曾經是某一個時期我困惑不解,遂而興起研究慾望的主題(我對付一切挫折的方式就是把它們當成研究解析)。最後當然沒有寫成,我對這個主題的學術熱情,也不過就像那些關於外省人後代認同、關於迷文化的研究、關於飄盪不定的消費慾望一樣,激昂過了就沉沒在幽深的腦絡思維裡。我沒有寫成也不再有興趣了,於是兩手一伸,把它們全都抱了出來,走一分鐘的路,扔進了回收筒。拋擲的感覺很複雜,像剮開醜醜的血殼似地有點惱,有些迷惘,也有乾淨俐落的快感。

忙了一陣子,學妹進了研究室,這陣子大概也就只剩下她在這裡了,就像當時我們那麼吵鬧那麼喧囂,也只有她捱得過撐下來,和我們這樣遠遠為伴。學妹先是看著我清理,後來開了口,「學姊,你該不會每天都躲在家裡偷偷掉眼淚吧?」我先是一愣,想不透眼淚的必要性何在,後來想透了卻又回答不出口,因為這段時間我只是一直在不同的手續裡打轉,好像連空下來感傷垂淚的時間也闕如,就這樣淡淡漠漠地接受了畢業和離別。

說也奇怪,茫然的感覺時有,落淚或悲傷倒是沒有過,也不知道是習慣了不斷與人相聚分離的人生無常?還是開始明白距離對情誼的添色與昇華?又或者,其實我只是還沒有時間坐下來,好好地把一切想過一回,好好地釐清一切,然後畫上句點?

可是,誰又真的想過了呢?我們從時間的追逐者,變成了時間追逐的對象,安靜的思想如今變得多麼奢侈又多麼困難吶。

學妹臨走前看看我,半玩笑半真情流露的說,「學姊妳們都要走了,好難過喔,不要走啦」。我笑一笑,這是多麼寂寞的玩笑話。目送學妹離開後,我鎖上櫃子,熄了研究室的燈,惟獨室內滯悶的氣味還盛著,怎麼都驅不掉呢。約莫是要等到下一批喧鬧的人群進駐,這味道才會散吧。

這些年來,我們行走、棲息、離開、遠行的味道,到了那時,就要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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