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22, 2005

衛生棉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什麼東西可以作為女人青春的証明,我個人相信衛生棉絕對是最為適切的引據。紅潮初臨是揮別童年的起點,末日餘紅則是生殖年齡的終結,而從開始到句點,無論其間曾經有怎麼樣的悲歡離合與情仇愛恨,無論身邊的人幾番來來去去無常更迭,一直到我們離開青春的那一天以前,世事萬變,只有身體對它的需求與倚賴始終持行恆遠。

看在男人眼中,衛生棉是封著五彩膠套進化版的高級成人紙尿褲,他們想破頭也不會明白,何以厚度減少長出翅膀翻滾不漏或是存在無感這樣不足道的特點也值得大肆廣告宣傳。但對女人來說,它既貼近、親暱又密合,是從不背叛的的伴侶;除非女人的身體率先背叛自己,否則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月月與之靠攏的決心,也使得任何一點前進與變遷都顯得重要無比。

也正因為這種近不足分毫的親暱,選擇衛生棉格外是種艱困的難題:它關乎了你是不是能在落紅漫天的日子裡,行動自如跑跳正常輕鬆好眠翻滾不猶豫甚至倒立也沒問題,也決定了血光之災破解後,嫩膚上會不會因為濕熱悶黏留下過敏浮腫的點點印記,高深一點的甚至還得兼顧角度氣味與造型。林林總總不只突顯了衛生棉的影響效力與無限潛能,也帶出了選擇藝術下的掙扎與顧慮。

十八歲以前我大概沒有自己選購衛生棉,一來是因為採買大權非握我手,日常用品的選擇向來是以付錢者的喜好為喜好,而長期潛移默化的結果是習癖養成,品牌的選用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一種隱性的世襲。二來也是因為少女時代有種詭異的潔癖,對下體看不見的深穴與內部的臟器都視為禁忌,說得時候要不帶點鄙夷,要不就是能不提便繞路而行,自然也不會插手這種令人尷尬的選擇情境。然而青春那種乾淨的純粹,總有一天會在俗世裡漸漸剝落,就在某一天我以環保為由拒絕接受遮蔽紙袋,並且臉不紅氣不喘大剌剌地手持綠色包裝走出屈臣氏,進而換來路人驚嚇眼神的包圍後,我就深刻明白,所謂矜持已經和青春一樣一去不回頭(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裡大剌剌地開這標題走筆行文了)。

有時覺得做女人非常悲情,因為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花費,注定要和著血丟進垃圾桶裡。但有時也不免沾沾自喜,畢竟多虧了這種天賦的能力(習性?使命?),才不時有機會站在五彩包裝堆砌的棉牆前,絞緊腦汁思考這個月要挑戰的功能和嘗試新品。雖然不論功能如何強大宣傳怎麼誘人,夾塊東西在兩腿之間始終都不會是種舒服的體驗,然而畢竟天命不可抗拒,既然我們沒有辦法拒絕與之共存,那麼若能轉換成消費的愉悅來源,也未嘗不是一種苦中作樂。

囉哩囉唆寫了一大堆,其實我只是想強調,如果有一天流落荒島只能帶一件物品,我可能會忍痛棄捨一切,選擇幾乎忘了存在的衛生棉。因為再怎麼淪落,我都不想在荒島上上演血淹雷峰塔或被紅水滅頂呵……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