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 20, 2005

書寫習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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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眾人發揮念力祈求金光鵝高分通過,果然今日勢如破竹、橫掃全場,連火雲邪神都拜倒,終場以高分過口試。

論文雖然寫完了,和論文相關的閒話倒還沒說夠。我在前篇裡已經提過,寫論文是重新檢視、調整生活習慣的關鍵期,除此之外,我也覺得論文的寫作就像一面鏡子,倒映出書寫者在寫作上的所有堅持。通常書寫時感覺不會那麼強烈,而是要到揮毫作業告個段落,開始和師長友人相互討論比對,那些堅不可撼的書寫習癖才會從字裡行間迸發而出。

透過論文書寫,我注意到我在幾個細節上尤其不肯退讓:

第一, 英文人名一律中譯,原名年份則藏入括弧標號裡。

首先注意到這個習癖的是指導教授女神K,她看著我的論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後來猶猶豫豫地問了,「你是不是一定要把他們翻成中文名?」我回答是回答得理直氣壯,而且絲毫沒有修改的誠意,還很坦白的向女神承認,我就是看不順眼中文句子夾雜英文字的寫作形式,那感覺就像布萊德彼特的阿基里司正要一刀刺進綠巨人赫克特的脖子裡,後座手機卻突然唱起「眉飛色舞」一樣掃興。這個偏好也不只在書寫發生,有時在路上聽到別人對話硬要牽強地繞兩句英文,我也時常有甩電腦砸人腦,並且附帶一句「裝什麼偽ABC」的怒氣。

追根究底,這和我嗜看小說的習慣有關係。試想不論是華文作品抑或翻譯小說,誰的故事主角姓名不是統一冠以中文諧音?又如果小說翻譯不賜與主角華美的譯名,硬是要Frances Mayes、Dorian Grey、Anna Karenina這樣繞舌拗口的稱來稱去,那又何需翻譯?再者,替洋人學者起名倒也是件有趣的事,一來可以透過選字的創意紓解讀寫的苦悶,二來「起名」滿足了想像式的控制慾望,起碼讓我在被理論擊傷之後,還能藉命名獲取「你的名字是我賞的」式的報復快感。有鑒於此,當然不可退讓,就算得多打幾個字,我也願意一以貫之。

第二, 節、小節、段落要以「四」為理想數字。

這幾天看論文的時候老覺得不對勁,又說不出怪異點何在,直到目錄一抓才終於恍然,原來有好幾個篇章都以三節告終,無怪乎硬是讓我有種四腳桌被拆成三腳的危墜感。我很努力地想從三節裡找出「四」的可能,後來發現倘若如此行事,就得再補數千字才能了結(因為節下還得有四段支撐),但在逃避慾望已經攀升頂點的此刻,不得不含恨放手,轉而強迫自己次章定要蓋出四柱鼎立的完美結構。逐「四」的緣由和前者不同,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當藉口,硬要說的話就是「起承轉合」起碼得有四段,為文當然也要以「四」為美。

我雖然放棄了修三為四的想法,但一翻開目錄總是覺得不順眼,便趁下午眾人討論格式時發出此問。「你不覺得只有三節,或一到三是很奇怪的分段法麼?」巨乳精與笑笑生聞言抬頭,兩張臉上都寫滿了「哪有這種鬼話」的疑惑,我只好摸摸鼻子承認,噢,是我個人的怪癖在蠢蠢欲動。

譯名也好,逐四也罷,和論文本體雖無關連,卻揭示了書寫者在書寫中延伸漫開的結果;我是如此,還有千千萬萬個研究生亦復如是。於是寫論文不單是讓人看見現象、觸及世界、貼近生活的一副望遠鏡,更是揭開書寫習癖的照妖鏡,使得一切千奇百怪光怪陸離無所遁形。

論文的書寫習癖?博碩士論文系統這座雷峰塔,也許可以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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