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29, 2005

Glasg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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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天氣不好食物糟糕地鐵髒臭物價又貴得嚇人的英國好像突然之間光彩奪目了起來,三個月內我已經陸陸續續接到好幾個朋友捎來的消息,都說過了夏天他們即將遠行赴英。聽著這些訊息不免覺得有些愕然,幾年前還常聽聞某某某的家人說去哪留學都行就是不准「留英(鶯)」,轉眼之間「留英」份子卻儼然成為學圈裡不容小覷的新興勢力。已經確定成行的A和Q分別向我探問過目的地的種種細節,他們兩個人各有各的關心,卻不約而同都對蘇格蘭境內的G大動過腦筋。

拿到公費的A特別在意就學地點的周邊環境,雖然他一度萌生到北地修身養性的念頭,但在我危言聳聽之後,A已經放棄到蘇格蘭高地放羊牧牛喝威士忌的憧憬。他最近的心儀目標似乎飄向了陽光和煦海風吹拂的南境,而且最好還不要離倫敦太遠,以免阻礙了定期的騎士橋血拼之旅或李斯特廣場文化教育。

友人Q則比較堅定不移,我猜她大概厭倦了辦公室裡小人女子的鬥爭遊戲,因此十分堅持一定要朝視野寬廣人跡稀少的地方走。最好假日往外行去處處都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寬闊,如此一來她將可以學吳爾芙穿長裙挽個鬆髻,拾本小說就地躺在坡上寫情畫景。基於前述想望,Q很快就摒棄了倫敦周邊,先是考慮過以溫泉聞名的B城,進而又將北地的G大列為首選。

我聽到G城名號時先是愣了一愣,它雖然是蘇格蘭南端著名的工業重鎮,而G大又是學圈裡知名度甚高的選擇,再加上種種牛肉方案(延長簽證、建教合作…)佐味,照理說實在沒有理由對F的熱情潑冷水。可是我還是很誠實的告訴F,我實在不太喜歡G城留下的感覺。

G城建築清一色又重又冷,粗厚的牆柱全都鑄滿了歷史的痕,以泥黃、瓦灰和磚褐的形色見世,再配上北地終年微涼的天候,一出車站就教人忍不住發冷。我去的那個時候還是夏天,天黑得很晚但天色鎮日幽沉。日夜的分際在那裡異常恍惚,一過六點四週雖仍像白晝一樣,但街道上的大小商店全都關盡了,廣場只剩下紙屑飄揚,以及龐克少年踢踢空罐取樂的噹啷聲響。天色實在太亮,於是酒吧裡尋歡的臉孔就有不能盡興的猶豫,而街道又太過安靜,所以任何聲音的響起都會彷彿宣戰似地。我在聽見空罐噹啷擊破清冷的瞬間,總以為是繃緊的弦驟裂而山雨欲來風暴將襲,但直等到長長的空白降臨,才恍然一切只是空想,這城市的街道始終還是靜,沒有山雨也沒有風暴,買醉者不能安心的在天光裡頭醉去,龐克少年的叛逆也顯得脆弱、安靜又無力。

後來我一個人沿著街道朝大教堂走,途中傳來了風笛鬱鬱,時遠時近地浮散在空氣裡,抓不準來路也不知去向,只是飄著,凌風而行。風笛的聲音帶著催淚的元素,聽久了會令人心頭一緊,彷彿有什麼東西也跟著被揪去了似地。我聽著聽著就索性哪也不去了,呆呆站在路的盡頭,看峻冷近乎寒黑的教堂燃起燈火。那時天光未散而四周安靜,只有風笛聲幽微飄渺地滑過耳邊,像啜泣、像嘆息,像離別的預感,是帶著絕決意味的聲音,氛圍非常清寂。而當時灰褐的城,幽沉的霧色,如泣如訴的風笛聲,就這麼和G城的名字糾纏一起,烙成了我記憶裡的風景。此後每回有人問起G城,我就會想起那時灰陰的氣色和微茫的教堂之燈;而除了「憂鬱」我也找不出更適切的形容語,來描述印象裡總是皺著眉頭的那座城。

G城會不會給人如吳爾芙那樣的文思泉湧我沒把握,不過G城待久了,憂鬱患疾的病情應該會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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