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22, 2005

貪食慾

我的貪食症狀大概已經快要瀕臨無可救藥的境界,雖然這幾天每餐都吃得很飽,連午茶也一點不少,但還是頂容易就陷入飢餓的狀態。特別是有研讀書寫的焦慮在旁催逼時,如果不來片餅乾蛋糕或巧克力沖高血糖,簡直無法進行思考。過去我會先站上體重計用數字嚇阻食慾,或搬出如山的reading自我戕害以分散注意力,但時間久遠老招式應不了景,我開始嘗試用蹲書店翻小說來冷卻欲望。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壓抑過度,不可慾的慾望反而滾滾翻騰更不安分,如今我連立於禁帶餐食的誠品中央,都可以感覺食物的誘惑正從四面八方湧上。那些如蛇如蠍惡毒的誘惑的甜美,正一個一個從書頁與文句裡往外蔓爬。

普魯斯特七大冊的「追憶似水年華」,意識在其中也如流水散漫難以捉摸,只是我根本不熟悉也不在意他那些糾纏又瑣碎的童年回憶,獨獨是一開頭就登場的「馬德蓮小蛋糕」,這麼多年一直懸在我的心裡。當時普魯斯特彷彿是弄碎了和著水吃下的,我好好奇那口感到底是鬆軟或脆硬?有沒有沾裹肉桂粉炫耀性的香氣?還是覆滿了奶油蜜糖,並和桃李水果相濡以甜漿?

而當整個世代拜倒在「摩托車日記」格瓦拉的豪情之下時,我真正關心的其實是他不斷提起的「馬黛茶」。那可以拌糖又可以清苦,陪伴了南美諸國眾民三餐午後的濃茶,是不是深沈如阿薩姆而韻味低迴如錫蘭茶?它是馨香緩柔,還是侵略性的芬芳?而嘗起來,到底又是個什麼千迴百轉的滋味啊?

還有還有,「上海之死」裡的「烹燉鮮」,是拌了蔥片薑絲翠綠黃柳似地炒出的麼?上頭勾不勾芡、挾不挾湯?汁液是濃如秋水或淡如新雨,咬開時可不可能迸出整座海面的繁華?而它到底是像上海男人那樣軟,還是如上海女子一樣脆爽?還有好多呢,帶著媚惑味的糖杏仁,和了薑汁的燉牛奶,裹著火腿香腸的油麵包,葡萄牙燉燴,雞蛋裡參著糖…。

假如伊甸的蘋果也這樣絕好,那我可以完全體諒夏娃的軟弱,畢竟文字無色無味都能如此甜香,我又如何能與帶著佳餚美饌的撒旦對抗?而那些書側上的口水印啊,不正是我露了餡的貪食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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