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17, 2005

恐怖片


摩斯新漢堡菜包肉"NATSUMI",其肉之隱晦不明一如超自然物體的行跡

我很怕「恐怖片」。「恐怖片」的「恐怖」其實可以泛指一種令人驚懼的氛圍,任何能喚起這種感覺的影片都能歸入詞彙定義的界域,諸如驚悚、靈異、血腥等等。不過在這之中,我畏懼的內容又得更為縮限一些,如果要精確定義的話,那麼本人拒看的無非就是非由(1)人、(2)生物、(3)外星人或外星生物所主演的電影,也就是那些以幽靈、鬼魂或怨靈為主角的「恐怖片」。

我不害怕分屍或殺人狂魔的情節,雖然常常會覺得鏡頭前過多的腥紅色非常傷眼,而被害角色又真是死得很衰,但起碼兇手有形有體,將來要報仇或破案都還知道該找誰。至於異形強暴人類這種編排雖然噁心,但理由同前,它下手的時候起碼是站在你四周左右,你總有著將之破除或消滅的機會。

然而鬼魂就不一樣了,它已經掛了何來消滅之有,頂多是再把它驅離得遠一點,或請它另覓騷擾對象發威,總之不可能把它們從生活裡完全除滅。它們不但難纏還出沒不定,高興的時候現身嚇一嚇你,不高興的時候就露出一顆大眼睛或躲在棉被、衣櫥、電視機,想防都不知道該從何防起。我害怕恐怖片的理由正是在此,鬼魂本來在生活世界就是一種不可說不可碰的禁忌,電影裡無從捉摸又十分難纏的角色塑造,無疑強化了它們令人驚懼的特性,教人怎麼能不心生畏懼?

除了鬼魂這個概念自身的特性,另一個讓我害怕恐怖片的原因,得歸咎於我奇怪的記憶能力;我向來是不該忘的事情沒有一項記得,但該忘的事件一項也揮之不去。也因如此,我看過的靈異電影雖然非常有限,但總是會在某個獨處又失眠的夜裡突然印象清晰,比方說十五年前看過的恐怖電影,直到如今我還記得那女鬼是怎麼鑽出電視,又如何號召大批邪靈上門(那部電影叫「電視要你命」,可能是貞子的源頭...)。

我很害怕恐怖片,能閃就閃、能不看就不看,但偶爾也會有失手的時候。比方說,轟動全台的「七夜怪談」上映時,我嚴詞回絕了一切邀請以為可以免去貞子上門的危機,想不到當時修的「傳播政治經濟學」要討論「觀看」問題,於是那顆噁心的大眼球就假著課程之名潛入視線,害我好幾個晚上都不敢和螢幕相對。至於這幾年流行的日韓鬼片更是越來越善解人性心理,硬是讓被窩電梯通通藏滿怨靈,搞得我光看預告片都會嚇出一身冷汗。

我其實不太明白喜歡看恐怖片的人的心理,他們觀影後通常呈現兩種反應:第一種是邊看邊驚叫又怕得要死,但是下回要有什麼異國鬼魂或靈異新招豋場,他還是一樣會到戲院裡進行自我驚嚇的摧殘,好像心臟不偶爾衰弱一下活得就不夠痛快似的。第二種則是越恐怖他笑得越開懷,看完後還會很跩的轉頭大聲說,「這根本一點都不恐怖,你們剛剛到底在叫什麼」。對於第一種種花錢找罪受的閱眾,除了受虐狂和變態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對於後者我則得忍著不呼他巴掌的衝動,冷冷地反問「既然不恐怖,你幹嘛要浪費一張電影片和一百二十分鐘?」至於想借用恐怖片來誘拐女生的男性友人,我會誠心建議不如改搭摩天輪比較實用,起碼目的達成後賓主盡歡,既不用擔心自己嚇到失態,也不必顧慮小女生將來記得貞子比你的臉多一些。

我害怕恐怖片,恐怖片的恐怖來自於令人驚懼的氛圍,而驚懼的源頭常常是始於惡兆的無從解。過去好萊塢電影殺到了極限也不忘賜給我們除鬼英雄,於是再怎麼驚嚇最後仍然可以拯救,然而日韓鬼片完全顛覆這種人定勝天的邏輯,所以英雄越來越少怨靈卻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不可能將他們驅走。因此,當它直視你的時候,除了被迫觀視和感覺被時時環伺之外,一點辦法也沒有。這種驅之不散的窺視與無處可逃的焦慮,正是恐怖片不言而喻的折磨,也是我畏懼恐怖片的理由:

我老覺得,坐在黑暗裡被觀看的甕中鼈,好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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