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13, 2005

剪頭髮


死黨致贈的Q版我,紅髮上寫的是"學術界第一檳榔西施"。

晚上游完泳後,我順便繞到了常去的美髮沙龍。目前頂著的髮型雖然堪稱二十五年來最好整理的一次,但在離子燙無法完全消滅自然捲因子的前提之下,每三周至一個月不等還是得向設計師求救,否則不但引以自豪的齊眉式瀏海會轉為人字形散漫飛舞,長年以來刻意隱藏的超高額頭也會無可避免地昭然若揭。大概也是因為這種頻繁的出沒情形,那家美髮沙龍上至設計師下至洗頭小妹和會計,個個看到我都知道今天的需求在哪裡。

我和這家美髮沙龍之間有一種非常微妙的關係,那是一種又要不變又要變化的邏輯所支撐而起。一般來說,常常去沙龍的女孩子大多無法滿足於單一造型,所以三不五時就要玩玩變髮遊戲,燙捲拉直變色保養的輪迴一再上演,幾千塊的鈔票這樣飛了也不覺得疼惜。這種迷戀變化的人還有一個特性,那就是他們不喜歡固定的沙龍、固定的設計師,一如他們不喜歡恆常穩定的自己。這種人雖然每次出場都很大手筆,但是誰也不敢保證,她下一回是不是還會來這裡。

我非常明顯不屬於這種類型,一來我懶,再有名的店只要超過步行可以抵達的範圍一律沒興趣,二來要找到可以溝通的設計師也不太容易;搞藝術和設計的人都有一種格外的美的執著,他雖然會徵詢你的意見,但大多只是聽聽而已,剪出來的還是他心裡的造型。有鑑於此,我只要遇到服務不錯設計師剪得還算滿意的美髮沙龍,通常很樂意長期性地死心塌地。我也不喜歡更動設計師,理由同前。換了一個等於重新來過,還得花時間才能適應新的刀剪,所以我對設計師的忠誠也幾乎到了可以獲頒貞節牌坊的地步,甚至還能為了等設計師度假回國,多忍耐一個月的蓬頭垢面。

現在這家沙龍裡的設計師我經歷了四個,有兩個是他們自己辭職調任,有一個現在度假去了,我又被瀏海搞得心煩不已,所以今天才有了新的指名。誇張的是這個新設計師一看到我,馬上笑呵呵的說,「雖然第一次剪到你,但是看你進進出出已經有三年多了」。這句話讓我大驚,原來在長長短短直直捲捲的髮梢飛舞中,我待在這家店時間已經超過三年,砸在沙龍的錢雖不至於多得入股,但恐怕也有無數個月的薪水,原來我是這麼不變的老顧客。

可是說不變好像又不那麼貼切,雖然只燙過兩回撐不到三個月便潰不成軍的超級捲髮,但高中畢業以後倒一直沈迷於色染的世界裡;三不五時就染、染、染,最後連本來的髮色都不確定了起來。有一段時間我特別迷戀紅色,不論是幽魅地混了葡萄紫的茜色、嫣如薔薇的血紅、或泛著橘光的胭脂彩,都曾經是頂上鮮亮亮的風光。旁人看著覺得驚駭,我卻非常眷戀紅髮在陽光下映照出的豔豔輝芒,那裡頭有一種迷離而妖魅的光。就也因為染得太頻繁又太迅速,所以一直到去年夏天改邪歸正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有一頭可以那麼近似黑色的頭髮,於是決定暫時保留它久一點。

只是雖然我很滿足於風浪之後的穩定,卻常常造成設計師無計可施的憂鬱。之前的設計師已經習慣了不說什麼,今天的設計師送我離開的時候就非常愧疚,她彷彿覺得收了這樣的價錢卻只修剪這麼一些實在遺憾,又擔憂我頻繁的出現在這裡卻只得到這樣的結果,會不會影響未來對她的觀感。 這才想起我忘了告訴她,以變來維持不變,正是我和這家沙龍間的關係邏輯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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