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26, 2005

二三六蒐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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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禮拜天唯一作對的選擇--白木屋蒙布朗,超香超濃還藏了ㄧ顆蜜漬栗,而且甜而不膩,極推!

二三六是一條很奇妙的路線,它從台北最繁華的車站周邊一路南駛,穿過府前、廣場、大道,一直走到曲曲折折的老巷弄間。漫長的車程裡頭景色多變,看著看著總是會有一種踏遍歷史又把繁華看盡的感覺;走到盡頭時一切的顏色都散盡了,餘下的瓦灰和泥黃交織出滄桑寂然的氛圍。

二三六另一個特別之處在於它的乘客結構穩固,該路線的乘者與乘車時間似乎都循著一種不可破除的慣性而為;若把乘車時間當作X軸而年齡視為Y軸,那麼二三六大概可以畫出一條完美對稱的鐘型曲線。早上七八點時乘車的主力是中小學生,他們頂著一色一樣的髮型制服書包,用一樣的姿態為從來不變的話題吵鬧。時間之於他們是一天一天過的,除了妄想長大或偶爾仿擬成人,這些孩子還有漫長的青春可耗。

過了九點,車廂安靜下來,抓著餐包睡眼惺忪的大學生群悄然佔據車廂。他們或聽音樂或翻讀講義,眼睛在字裡但心在外邊。當生活開始不止於字裡行間和學習的世界時,煩擾的事物也失去固守的邊界,轉而滲透至所有的空隙裡邊。再晚一些,車子裡那種辛嗆的醬油氣和速度感又淡去了,取而代之是步履闌珊的老先生老太太一扶一拐的步伐。他們通常會隔著走道用濃厚鄉音互喊,而那些好像在對話又彷彿是種私語呢喃的說話總像是要把空氣凝住似地,與窗外的時間車流形成一種唐突的對照與斷裂。

二三六除了學生多、老人多,還有一個特色就是怪人多。這條路線的怪人可以細分為兩種,一種是貌不驚人但手腳極不乾淨,見了女生就止不住想往人家身上磨磳的終年發情期爛貨,俗稱為「二三六色狼」或「二三六變態」。據說他專挑嬌弱可欺的年輕女生下手,或坐或立地賴在對方身邊,再用極為鎮靜的表情與神速的動作上下其手。與之相關的詛咒和厭棄和各種行徑解析請自行參閱C大校園版,或洽吾友K同學,她有兩次心驚肉跳的受害血淚談,最後甚至被我們鼓吹隨身攜帶照相手機,以便拍下色狼面貌後上網傳遞防止更多女生受害。

另一種怪人雖與性色無關,但其行徑與精神狀態的不穩定同樣使人聞之惴慄。他們通常會以極為穩定的頻率不斷重複相同動作,譬如甩頭、喃喃自語、跺腳或摺紙筒。當旁人開始覺得詭異而企圖離位的同時,這類怪人就會猛地起身、大吼,或遞給你他剛剛折好的紙筒請你嗅嗅。他們的行為雖不若前者那樣具有攻擊和傷害效果,但帶給人的陰影倒是一點都不少,尤其你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突然發作,又什麼時候會以他幾乎要把頭皮給抓破的力道拍你的肩膀或打你的頭。

我遇過後者三次,第一次是一個不斷往後望神色詭異的男子,他自言自語邊說邊笑,然後不時拿起脖子上掛的長方形物體,鬼祟地對著後排乘客作拍攝貌。第二次遇到的是紙筒男,他一路和自己有說有笑而且一直折紙筒,折完後還不忘左鄰右舍請大家嗅嗅裡頭,如果你拒絕他會突然變臉並且開始邊瞪你邊嘰哩咕嚕地好像在下咒。

第三個怪人是我昨天遇上的,他站在我座位旁時我已經覺得不太對勁,不單是他抖動的頻率很讓人心煩,從頭到尾沒有停過的喃喃自語更是叫人焦躁無比。好不容易快到公館,我慶幸終於可以逃脫,想不到抖抖男突然大聲發話,彷彿是在質問我們這些周邊乘客一些什麼但無人回應。抖抖男見無人應答有些焦慮,用力的抓了幾下頭皮甩了甩頭動了動手,又重新發了一次話但還是十分含糊,最後他就罵罵咧咧地下車了,臨走前回眸數眼殺氣騰騰,後排一列乘客卻還是假裝沒看見似地繼續撲克臉。

一直到他離去後,我才注意到這些周邊乘客含我在內全都吐了一口長氣,剛才裝出的撲克臉也登時盔甲卸盡。怪人到底是不是有病我並不清楚,但在這樣狹窄又緊密相連的空間裡,一點點的神經衰弱症狀已經足以點燃每個人心底慌張的引信,而莫名的恐懼更將我們帶入集體性的焦慮裡,最後怪人有沒有異常無人知曉,唯一確定的反倒是同車周邊的吾等全都變成纖敏至極的神經病。

二三六就是這麼有趣,它多的是歷史場景和時間感的錯置,也多的是學生、老人和行徑怪異者的足跡,而更多更多的是散居眾人心底那種潛伏性的焦慮患疾。這,就是好樣的二三六蒐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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