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9, 2005

取名

取名是件有趣的事。名字影響深遠,甚者關乎人的一生命脈,同時還反映了命名者的智慧、素養、造詣與喜好,甚至可能包含某一瞬間的靈光一閃。然而不管如何拼組結構,結果全然與命名者無關;一個名字所能承載的起伏好壞,最後只會報應在被命名者的人生路段。

換言之,名字就跟命運一樣,是種全然不能操之在己的決斷。如此想來,怎不讓人充滿期待,卻又深怕釀成遺憾?

我對命名這檔事興致勃勃,只可惜至今沒有機會介入任何人的取名過程,而面對我自己筆畫太多字不夠雅寓意不夠深結構又過份複雜的名字,除了默默承受也全無一點反抗的可能。

我們家的取名重任向來操之於爺爺和老媽手中,但是根據我個人的統計結果,忍受懷胎十月之苦與生產折磨的老媽,說起話來還是比較大聲,至少除了姓氏之外,我哥和我背負的名字全都來自她的創意發想。不過,爺爺的建議也不容小覷,起碼他提出的名字都帶了那麼點虛懷若谷的精神,也讓我們取名的過程平添幾分引經據典的高深。

比方說,我哥原該接收的名字叫做「大智」,自然是取「大智若愚」之意。這個用意當然非常美好,但是壞就壞在後頭的「若愚」兩字語意曖昧,一來沒有幾個家長會希望自己的小孩即使聰明也看起來很笨,二來這名字謙沖自牧過了頭,難保將來小孩不會成為同學笑話的對象。

更重要的是,取名還得搭著姓,我家的姓擺明已經非常壯闊宏偉,後頭如果再接個「大」可怎麼了得?發起音來鐵定就像在呼喚相撲選手「胖大支」一樣,就算別人忍得住,我也一定會拿這個恥笑我哥。於是可想而知,這個名字後來沒有問世,取而代之是潤飾過後能當成語又不失家族期許,搭起姓氏也不至於太過招搖的名詞。

我哥搞定了,幾年後又得面臨我的命名難題。爺爺沒有男女歧視的差異,對孫女一樣厚望非常,一旦得知即將出世的嬰兒性別,毫不猶豫便寫下「德馨」二字加入候選。

說真的,「德馨」這兩個字漂亮且氣宇非凡,有根源脈絡可循,又沒有接著「若愚」或笨蛋之類的雙關語,還頗能兼顧女性氣質與傳統美德,照理說該是個優秀極了的種子名冊。然而我媽畢竟是個謹慎挑剔的處女座,即使是「德馨」這樣好的排列組合,在她眼裡還是有個致命性的缺失。這次的理由非常簡單,德馨兩個字一旦配上我家的祖傳姓氏,可得硬生生的寫完五十多劃才能交代。

五十多劃聽起來不多,但是做個比較你就知道它寫起來有多麼困難,中華民國國父 孫文先生筆畫不過十四,老蔣總統二十三,老蔣的死對頭毛兄二十八,五十四畫卻足足比以上諸公多了一倍有餘。儘管這個名字寫起來不容忽視(廢話,佔的空間都是人家一倍以上),然而我媽不免憂心小孩的未來,深怕將來大小考我寫名字的時間就要用掉一半,那感覺恐怕就像是你買名牌球鞋期望給小孩加持,然而別人跑了一半,你才發現死孩子還在起點上搞定比人多一倍的鞋帶一樣賽。所以我媽最後還是辜負爺爺的熱誠,給我取了個沒有意義但是好寫許多的名字。

儘管有時候我還是非常遺憾,自己竟然和那麼文雅的名字擦肩而過,然而仔細想想,假如名字真的決定一生的際遇,那麼沒叫「德馨」實在也算天賜的幸運,否則我哥可以英明睿智,我卻得獨居陋室惟吾德馨,這遭遇可是怎麼想都覺得不平。

我對自己的名字怨聲載道但倒沒有更改的興趣,不過倒是開始動起我哥未來小孩的歪腦筋,並且下定決心要加入命名權的爭奪戰局。只不過,我家的姓下到底要搭什麼名,才能做到響亮順口好寫好記又有脈絡可追尋,這可還真是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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