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18, 2005

「塔」是距離的象徵、是隔閡的表述,是用來馴養崇敬的一種規訓,也是我們永遠到不了的彼方他處。每一座高塔都壓伏著人類的無比戒懼,以及無數個丟失答案的秘密。高塔存續的養分,正是吸收這等模糊不明;唯有在看不清楚又渴望穿透的兩難裡緩擺掙扎,百呎以上的巨塔才能安然挺立,維持一貫的傲慢身形。

在佛洛伊德那些脫不了性慾的病徵裡,高塔始終是權力的隱喻,捍衛著權力的曖昧姓以確保旁人不能釐清。因為越是不定,權力越具威嚇性。所以童話故事裡充斥高塔,巫婆把長髮公主滯留塔內,睡美人的爸媽將她封印入塔,就連東方老和尚法海鎮妖鎖怪,用的也是一墫石塔。塔的意象宣示了秘密在此,同時也揭露了立塔人的權力界域:只有他知道秘密,只有他控管身體。至於秘密之外的人,就請你多多發揮想像力,反正自發性的寒蟬效應,正好適用於渲染權力的恐怖性。

人們說醫院也是塔。七年苦讀、無數暗語、潔淨白袍與銳亮的刀,醫界裡豎著一座白色巨塔。這座巨塔不再需要藤蔓攀爬或川河庇護,他天生亮白的保護色足以迴避各種視線侵擾,而入塔前一關一關嚴密的篩選機制,以及橫跨生死陰陽的卓越地位,早已確立了白色巨塔的堅不可破。於是即使血膿竄流、萬毒奔騰,只要隔著高牆石壁遠遠相望,白色巨塔依然潔淨如白百合狀。

人們說學術也是塔。文字雕樑畫棟、詞句精雕細琢,用的可還是特別昂貴的象牙。這塔裡豎著一圈圈的迴旋梯,越走路徑越小、陡坡越高,而可以攙扶的欄杆就只有那麼窄狹的通道,於是要不墜地碎成無名的不完整,要不想辦法把身旁礙事的人擠掉。So what? 反正隔著象牙巨塔遠眺,那些良民忙著向你致禮屈膝,這一幕根本沒有機會被誰看到。

政治當然也是塔,而且烏漆抹黑,只有帶著白手套的人互相摸得著。你投票時,身上可沒有那只白手套,所以除了歡呼尖叫,還不是什麼都看不到。嘿嘿嘿也好、興票案也好、夫人炒股票也好,沒有白手套的你,注定什麼都看不到。

塔外的人不明究裡,塔裡的人身不由己;兩種心情,一個秘密。一個關於權力的秘密。而塔塔林立的世界,你的位置在哪裡?

P.S.談權力太沈重,小記一下今早在麥當勞聽到的大學女生KUSO對話調劑身心:

話說今早我依舊窩在麥當勞與READING奮鬥,十一點多兩個年輕女生在隔鄰落座。同向所以看不到臉的灰衣女翻了兩下報紙,疑惑:「這個人球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對頭剛咬下一口招財漢堡的長髮妹清清喉嚨:「你不知道喔?就是一個小妹妹被『打成人球』,然後送去給那個『林致中』醫生檢查,結果他把她送走還說謊的事件啊。好低級喔。」

=﹍=,台灣學子的時事掌握與國文能力,是不是標示著「標準國語」與「新聞媒體」兩座巨塔的傾圮?

正解:(1)人球:人被當成球一樣踢來踢去。此「踢」係指「推諉、卸責」,不等於拳打腳「踢」;(2)「致中」姓陳,總統血脈。此案醫生的名字末字為「男」,這幾天任何時段的新聞,他的名字至少會透過口語、跑馬燈、字幕甚至圖示出現數十次,可能有幸角逐今年熱門搜尋關鍵字。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