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3, 2004

Internet Galaxy

麥克魯漢曾經引用「古騰堡星系」(Gutenberg Galaxy)一辭作為書題。起初我不知道什麼是星系,但深為這個名辭透露的浪漫氣所傾倒,後來查了網路上的天文資訊,才明白星系是由恆星、塵埃與氣體組成,每個星系起碼包含了一千億顆以上的恆星,而在浩瀚無邊的宇宙裡,至少存有千億以上的星系;它們或成橢圓,或以漩渦、透鏡的型態集群,遙遙相伴著穿越靜謐疏遠的光年。

散落的恆星、塵埃與氣體,彼此為伴又不能貼近的距離,星系內叢星寂寞的宿命。

我不知道麥克魯漢如何用以詮釋古騰堡後的人間關係,也許他想暗示活版印刷與文字造成了個體和民族主義,人與人之間則散逸著疏遠、抽離、行動無回應的氛圍。又也許,他只是隨便借用了星系孤獨層面的那番定義,然後冀望電子時代將人與人重新拉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怎麼詮釋,但我卻更相信星系指涉的並不只是一種疏離關係,在疏離之外,定然還有一層遙遙作伴、遠遠對望的情誼。那是一種望見了彼此孤獨但無力可為的陪伴,是種只能袖手旁觀無從介入的寂寞宿命,是種發起病來會直直痛入心底的癲癇,那是星系必然的宿命。只是,這些形容聽起來,多麼像是我們對網路關係的慣習性定義──那些又遙遠又親暱的成分,那些又表演又剖白的行徑。

網路發展的情誼總帶有一種咫尺天涯陌生人,或天涯海角相依親的矛盾感,以至於最後總把我們的方向或距離打成一片模糊,讓每個ID則變成孤獨的恆星,卻又透過一種默契式的信任組成一種集群,呼吸不定的認同,想像自己的歸屬,就像宇宙間的星系。

也許麥克魯漢試圖描繪的,正是印刷文化所造就孤立又烏合的Mass,也許麥克魯漢想要言明,這些龐大群眾底下包藏了一顆顆寂寞孤獨的心。網路世代又何嘗不是如此?深夜裡那些閃著光的ID、簡訊、求愛信息,那些遙遙相伴的陌生個體,那些碎裂的文字、笑容與身影,何嘗不是巨大又分立的寂寞匯集?何嘗不是渴望相伴卻無法貼近的恆星、塵埃與空氣?

古騰堡星系未亡,internet星系卻早已蔓延開來,悄悄、悄悄滲入了億萬人的心底。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