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 20, 2004

論文的惡夢

我這幾天沒有寫日記,不是因為偷懶(其實就是),而是因為我的文字產製量一天就只有那麼一點點,每次只能專注的寫一樣東西。既然現階段腦袋和心智都被論文佔滿,當然也就撥不出什麼冗餘來寫雜七雜八的瑣言碎語。雖然我對生活還是有很多的感覺要抒發,對四周還是有很多的話想講,不過既然手只有一雙而手指只有十,deadline當前的關鍵時刻裡,生活感言也只能閃一邊涼快去。

論文的討厭之處不在於reading多字多廢話多(當然這些也都很討厭),論文的討厭之處在於它是一種漫長延宕的陣痛──非得看了、讀了、再唸進腦子裡,然後嘔吐反芻咀嚼個好幾遍才能下筆成篇。偏偏我最受不了的,也正是這種沒完沒了不見盡頭的牽拖。

論文第二個無厘頭的關鍵在於它對摘引格式的潔癖,那種近乎癲狂的講究,就像奈博可夫對羅麗泰童稚身體變態的掌控欲。摘引這種東西,摘得多了有抄襲之嫌,摘得少了又何苦摘焉?既然摘了A為什麼遺漏B的論點?如果有正自然也不能免除反的條列。種種不合邏輯的原則以霸權之姿佔領了學術界,搞得我一直很想知道,當初到底是哪個神經病發明了摘引的準則,他有沒有料到這會在幾十年後荼毒無數純真學子的創意思維,還是玷汙論文的潔淨原本就是他的用意?

論文第三個變態的行徑表現於對「創意」的強求。問題意識要創新、針貶論點要新穎、提引觀念則要站在巨人的臂膀向前看去...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研究生一定都被下過這些指令,於是只好按下delete或新開檔案,一切從空白再起。至於剩下的那零點一,大概是在論文開始前下定決心與學術圈永別,自然也可以逃過那恐怖的「創意」夢魘欺壓。只可惜,我真的沒膽作那百分之零點一,尤其是想到了這幾年投注的學費與設備資源(包括十幾箱寄回老家的大小書籍、筆記型電腦、硬碟,以及抒發壓力吞下的巧克力),就覺得怎麼咬著牙都要拿下畢業證書回家告慰鄉親,自然也只能繼續跟不合理但至尊無敵的論文規矩相鬥。

論文、論文,既要有論、也要能文,換句話說它就是麥克魯漢批評的文字邏輯,是線性思維擁兵自重並且排他的收編手段,以學位作為胡蘿蔔,逼我們叩兜叩兜繼續奔跑向前。

唉,十月底的dead line,一定要讓我寫出第一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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