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20, 2004

新聞台下,美麗與虛榮

我開新聞台的理由很簡單,只不過是想找個沒有人發現的地方躲起來,然後大聲對河邊的蘆葦草吶喊。我想把喜怒哀樂,情感波折,可告與不可告人的秘密通通丟入Soft Castle,然後上一把匿名的鎖,這樣就算傳到了國王的驢耳朶,只要我咬緊牙,誰都沒有充足的證據指認話源就是我(駭客除外)。

新聞台之外我其實還養了一座站,原本也是個秘密的小地方,只可惜人一得意忘形就會說漏嘴,緊接著嘴傳嘴地像病毒擴散,然後就變成一個半公開的園地,最後甚至不得不登上mail簽名檔,以昭告天下的姿態向朋友請安。

見光之日也就是網路弔詭性顯揚的時刻。網路使用者一方面有被看見被關注的渴望,一方面又難逃曝光與誠實不能兩存的尷尬,我也不能例外。

我的站台全面開放,它變成一處公開招商的透明巨塔,雖然高聳卻有堅固的環型梯架設在旁;觀者無須敲牆說密碼,更不必痴痴等待公主的長髮,只要click就能隨來隨走,免費參觀我的廳房。然而太多的亮光卻讓我心慌,像鑿壁借光的窮書生,突然親賭活跳跳的燭火,反而提不起書寫的勁力,更沒有自我剖白的勇氣。

於是一夕間我捲文潛逃了,只留下言不及義的生活日記,以及偽裝專業的各種心得報告。我還偷偷擦乾了房裡的食物殘渣水漬血痕,並且燃香捻花驅逐異味,讓巨塔純白光亮猶如新生百合,隱約之間還揮發著清嫩微辛的蠟氣。

巨塔安靜得像座古墳,我卻仍有滿肚子的絮絮叨叨無從宣洩,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浮上新聞台,每天囉唆我的心情我的生活我的黑暗面,姿態誇張就像哀嚎天國將近的傳道者從不怠懈。

我原先以為自己只是取巧了網路的弔詭性,和PCHOME相互利用誰也不虧欠誰,想不到卻漸漸發現新聞台是一種不能抗拒的癮,因為它最終會竄起一種以文字為基礎的社群,在不見形影的空間裡,以書寫傳情、用語言達意,然後你就情不自禁地被虛擬友誼抓緊,像羔羊總是眷戀溫暖的集體。

我不得不老實的招認,我也是貪戀團體性的羔羊。每天點入留言版時,總對未知的對話充滿期待﹔而愛的鼓勵和推薦數不定性的增加,則會讓我陷入偷偷得意的自滿,就像那些被老師拍頭說乖的小孩,暗爽在心卻還硬裝出一副「沒什麼啦」的欠扁姿態。

然後我就發現,自己漸漸被新聞台馴化,每天早晚都得按時前來朝拜。
然後我也發現,原先鄙棄的愛的鼓勵和推薦數,其實效果一點都不虛擬,相反地,還能帶來貨真價實的虛榮心,以及確確切切長達一天的好心情。我於是開始迷上誠懇而真實的推薦遊戲,習慣用click看不見的數字與文友說hi,即使我們始終隔著不能橫越的時空距離。

我果然把喜怒哀樂、情感波折、可告與不可告人的通通丟入Soft Castle,然後上了一把匿名的鎖。沒想到話沒有傳入國王的驢耳朵,卻帶來了意料之外的邂逅。那些愛的鼓勵、推薦的數字,讓我在蘆葦草下,偷偷地得意著﹔而那些相隔遙遠的留言問候,則讓我即使迎風也能繼續振作。

這是我的秘密,這是我在新聞台下的美麗與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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