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 15, 2004

236的習慣

入夏以後,我就放棄了飆機車上學的活動。台北有一百萬個不適合夏日騎車的理由,包括天災類的溫度太高空氣窒悶塵埃漫天,以及人禍型的公車橫衝汽車卡位和行人不守規矩。當然,也包括了躲在暗處的警察鏡頭﹔他們萬無一失的快門速度,常常讓人不解319案為什麼遲遲沒能偵破。

台北有一百萬個不適合夏日騎車的理由,而我著實怕透了辛苦到校之後,全身汗臭滿臉灰沙配上壓扁瀏海的狼狽相貌。那悽慘狀不只媲美剛被逮著的海珊,更是愧對我滿身的一生之水、植村秀和SHISEIDO。我也怕透了辛苦尋找車位的折磨,以及隨之而來,不得不費盡力氣鑽擠空位的體力勞動。

就這樣,入夏以後我放棄所有飆機車上學的活動。每天乖乖搭著236,和大嗓門的司機、買菜的老先生、拿藥的歐巴桑,以及台語不標準卻老愛嗆幾句幹的中學生相伴,沿著恆常不變的地景同行一段。

236歷史悠久,它總是溫穩地穿過首府區域、文教機構,然後沿路行至景美溪堤畔和指南山口,最後在木柵的邊角回頭。

我說不上到底喜不喜歡這種日復一日的雷同,相似的地景雖然令人安心,重複的面孔卻老叫人感覺生活的侷限,好像人生恆常在原地打轉,轉啊轉的就是逃不出苦悶的疆界,也不知道還要重複幾個秋冬。

偏偏「不變」正是236最大的特色。所以車上的面孔多半相熟,司機老是遺忘還有一站該停的指南路口,連政大女生集體公憤的236痴漢,也總遵循著固定的模式犯案。不可思議的是,連被他騷擾的對象都有極高的重複傾向,讓我不禁懷疑他要不是有強烈的戀舊癖,就是如我一樣,不知不覺成了「習慣」收編的小狼犬。

我放棄了飆機車上學的習慣,卻在小車廂裡豢養起邊乘、邊看、邊想的行動慣序:好揀左側有陽的位置,愛在橋的中心按鈴提醒,以及不經意地隨車廂動盪的角度晃搖記憶。我好不容易擺脫了一種習慣,卻又那麼輕易的落入了另一種習慣,彷彿只有「習慣」才是天地依行的道理,而倘若失去了,生活便頓時顯得無以為繼危墜不安。

說到底,原來我跟236的司機、乘客和痴漢一樣,全都當了習慣的囚禁犯。

(提醒八卦鵝,生活可以習慣,被性騷擾不能習慣,下次請拿起精裝的原文課本並用尖角瞄準,奮力一擊以毀掉痴漢賴以維用的騷擾『器材』。只要你夠勇敢,『花蝴蝶痛宰236大變態』定能一舉登上大學報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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